沉默了半天的張俏俏終于能夠說上話了,她語氣澀然地對張玲說,
“小姑,她居然是你女兒……”
而且,陸宸也成了小姑的女婿。
這下,她該怎么辦呢?
張玲這一輩,一共有姐弟三人。
張籬是大姐,中間就是張俏俏的父親張熙,最小的是張玲。
張熙從小被慣壞了,除了吃喝玩樂,啥都不會。
大動亂的時候,他被下放農場吃盡了苦頭。
回來之后,更是擺爛什么都不管。
張俏俏本來是被寄予厚望的第三代,她學的是服裝設計。
張籬讓她拍下云峰服裝廠,也是想讓她練手的意思。
可是,她連拍一個廠子這么簡單的事都要搞砸,張籬很是生氣。
今天張玲認回那個鄉下妹夫,她捏著鼻子忍了。
但簡翠翠居然是自己的外甥女,這就是個意外驚喜了。
初見之時,簡翠翠那犀利的言辭,可是讓她記憶猶新。
這外甥女深得她心。
但簡翠翠可不樂意跟母親這邊的人拉扯不清。
特別是張俏俏這種拎不清的人,她是有多遠就躲多遠,她直接拒絕張籬道,
“大姨,我已經懷孕了,最近的關注重點,將會是肚子里的孩子,所以,你還是培養我媽吧,她腦子比我靈光。”
“那你呢?”張籬有些遺憾,卻又將目光投向了簡道乾。
今天,簡道乾的打扮陽剛酷帥,跟想象中的農村泥腿子很不一樣。
所以,她對這個妹夫的印象還是可以的。
這些年,她也想開了。
只要有人對張玲好就行了。
管他是個什么來歷,自家也不缺那幾個錢。
“我……”簡道乾手心開始冒汗。
自從他跟張玲結婚,就沒少聽媳婦說這個大姑姐的事情。
他知道,張家幾乎都是這個老大在做主。
這么強勢的女人,跟他嬌弱可愛的妻子半點不像。
張玲抱住簡道乾的胳膊,搖晃了兩下,嗔道,
“二流子,別怕,大姐不會吃你的。”
──我不怕她吃我,只怕她換妹夫,簡道乾心里嘀咕道。
“聽說你以前是殺豬的,目前呢?從事什么行業?”張籬坐直身體問他。
一雙精明的眼眸之中,滿滿都是打量。
“我……我最近在做食品行業。”簡道乾額角開始冒汗。
他下意識想伸手去擦汗。
可是,他想起女兒說過,不管在任何人面前,盡量不要做出這種露怯的行為。
想到這里,他強忍住自己擦汗的動作。
對了,女兒還說什么來著?
好像是少說話。
她說了,少說話,才能顯示一個男子的酷帥。
雖然他不知道什么叫做酷,可是女兒說的,總歸不會有錯。
“食品行業?能不能具體點?”張籬又問。
一緊張,又忘記女兒的交代了,簡道乾干咳一聲,
“就是將面粉與蔥花混合制成餅狀,再在平底鍋中煎至外層酥脆鮮香的味道,然后在集市上擺賣。”
“你是說,你現在是賣蔥油餅的小攤販?”張籬打斷了他的長篇大論,
“只要三個字就能說出的事情,為什么要長篇累牘?”
簡道乾委屈道,“你說要具體點。”
張籬揉了揉額角。
又耐著性子問,“那你一個月收入多少?”
簡道乾雖然從來沒到過張玲家,可是,也聽說過他們家富貴時的風光日子。
聽到大姑姐問自己收入。
就想喝口水來遮掩一下自己的窘狀。
杯子還沒拿起來,身旁的兒子已經十分爽快地將他們的收入說了出來,
“大姨,我們可能干了,一天能掙二三十塊錢呢。”
三十?
一個月也將近一千塊了。
在普遍工資只有一百來塊的現在,的確算是不少了。
可是,旁邊的張俏俏冷笑道,
“是啊,一千塊真多,都能讓我買一個包了。”
簡翠翠夾起一塊魚肉,細細地嚼了幾下,說道,
“不管能掙多少,那是我們本身的能力,不像某些人,仗著祖輩的福蔭肆意妄為。”
重生以來,簡翠翠信奉的就是,誰讓我不痛快,我就讓你也不舒服。
她絕不會再像前世那樣,窩窩囊囊委曲求全地活著。
“傻孩子整天凈說大實話。”陸宸寵溺地刮了一下媳婦的鼻子。
他輕輕勾起嘴角的那一抹笑,如同朝陽初升。
是那么溫柔又充滿了溫暖,讓人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張俏俏心中驀地一酸。
這么好的男人,為什么不是自己先遇到呢?
再也看不下去了,她霍地地一下,將面前的盤子推開。
滿臉憤懣地說道,
“大姑,我不要跟這種人待在一起,我要先回去了。”
張籬立刻冷下了臉,
“張俏俏,你的禮儀是學到狗肚子里去了嗎?”
簡翠翠在別人都沒看見的地方,悄悄給她做了個鬼臉。
張俏俏氣得眼眶都紅了,“大姑,你如果把這一家土包子領回去,祖父肯定要生氣的。”
她從小,就聽父親說過這件事。
他們祖父張龍天一向最喜歡小姑,也因此很反對張玲嫁到農村。
如果自己回去告狀,簡翠翠肯定就沒辦法進他們家。
“我告訴你們,你們別指望靠上小姑就能飛黃騰達。”
張俏俏越想,越覺得自己能夠把控這件事。
她得意揚揚地說道,“祖父一定不會讓你們這些窮光蛋到我們家打秋風的。”
“放肆!”張籬很生氣,
“你小姑是我們家的至親,她的子女,就是我們張家的孩子,不許你這樣嫌貧愛富。”
她這一番話,讓張俏俏愈發氣惱。
她不管不顧地,將自己面前的杯子揮落在地上,還大聲哭道,
“大姑,從小,你對我就是一副兇巴巴的樣子,難道我做錯了什么事了嗎?讓你這么不喜歡我!”
小時候,哪怕她考了一百分,大姑對她都是面色淡淡的。
她還以為大姑本身就很冷情。
可是,今天看到她這樣對簡翠翠這么熱情,她知道了。
大姑哪里冷了?
只是,人家溫暖的不是自己。
她就不明白了,跟簡翠翠這個外來貨比起來,她可是正經的張家孩子。
大姑憑什么不喜歡自己?
“知道我為什么不喜歡你嗎?”張籬閑閑地靠著椅子,不緊不慢地說,
“因為你像你那個爸爸一樣,自私自利,心里只有自己。”
“你……”張俏俏用顫抖的手指著張籬,一時氣得說不出話。
簡翠翠趕緊出來做和事佬,
“打住,打住,我們一家三口,從來沒想過進你們張家,你別把我們想得這么不堪。”
簡道乾也沉聲道,“不錯,我簡家雖然窮,媳婦還是能夠養得起的,鈴鐺兒,跟我回家。”
張玲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兒,乖乖地哦了一聲,
“好,我跟你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