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鐘凝已經閃身進屋,抓住方元的手,作勢要將他拉出屋內。
“無妨!”
方元氣定神閑,下一刻手上銀針閃現,迅速刺入了床上之人的穴位內。
只聽得一陣咳嗽聲后,床上之人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九龍針?!”
鐘凝非常震驚。
九龍針的威名,他們這些大家族也是有所耳聞,一針吊命,那可不是說著玩的,但據說已經失傳多久,沒想到居然又見到了。
方元沒有搭話,謹慎的下起了針。
與江允兒的先天不足不同,人鬼的情況極其復雜棘手。
他實際上是本該死的人,被用某種方式吊著口氣,讓身體機能以最低消耗茍活的人,稍有不慎便會前功盡棄,不得不小心應對。
隨著方元第二針下去,床上之人的呼吸開始逐漸平緩有力了起來。
隨著第五針下去,床上之人干枯的皮膚下血管開始充盈。
方元停了下來,床上之人的狀態已經穩定了下來,這也是現階段她所能承受的極限了。
“出去吧!”
方元揮了揮手:“另外地上這個破八卦陣也可以撤了,都什么年代了,還玩封建迷信這一套。”
鐘凝眼神復雜的看著方元:“信則有不信則無,你可以不信,但不能不敬。”
方元擰著眉毛,不過也沒說什么,從房間內走了出來。
院子里,一對老夫妻緩緩走了過來。
兩人穿著傳統的馬褂,年齡大概七十歲左右,步伐穩健,面容和藹慈祥。
“慧慧小姐。”
兩位老者打了個招呼,語氣很是親切。
“鐘老,您怎么來了。”
歐陽慧快步上前摻著二老。
“我閑來沒事隨便走走,想必這位就是方元方小神醫吧?”
雖是這么說道,可誰都知道,老者是特意前來。
“是!”
歐陽慧點頭,然后為方元介紹道:“這位是鐘家的當代家主,鐘戚,鐘國老。”
“鐘老您好。”
方元心驚,能夠被稱之為國老,老者身份可見一斑,絕對是動動嘴就能變天的存在。
“不必多禮。”
“小神醫,看過了嗎?”
鐘老和藹慈祥看著方元,眼角余光卻是掃向了鐘凝。
鐘凝不著痕跡的點了點頭,那意思是有真本事,可以信任。
這些小動作方元都看在眼里,但他理解這是正常反應,于是想了想,開口說道:“看是看過了,但實不相瞞。”
“令愛的病癥想必你們是最清楚的,實屬罕見,所以如何治療,我需要細細的考量一番,想個萬全的法子。”
“嗯,如此甚好。”
鐘老微微點頭:“歐陽小姐與方小神醫一路上風塵仆仆的,這樣,你們先休息,等養足了精神再治療也不遲。”
“也好。”
方元也沒推辭,于是二人就近住在了在主院這邊。
晚上,歐陽慧敲開了了方元的門。
“很忙嘛?”
“不忙。”
“那就聊聊吧。”
歐陽慧在房間正中心的八仙桌處坐下,開門見山道:“怎么樣,看出來什么問題來了沒有?”
“嗯。”
方元自信說道:“患者今年十七歲,但從骨齡上看卻只有七歲。”
“我猜測,應該是在她七歲的時候出現了意外,生死存亡之際,鐘家不得以用這種方式吊住了她的性命,使其成為了……”
“人鬼!”
聞言,歐陽露出一抹意外之色,連人鬼都知道,這小子還是有點本事的嘛。
“那你要怎么治?”
“很簡單,焚!”
“焚?!”
歐陽慧露出一抹不解之色:“這個焚是什么意思?難道是!”
她猛然間想到了曾經在家族古醫書上看到的一種醫術,頓時睜大了眼睛:“那可是萬分之一的幾率啊,你不要命了!”
這是一種失傳的醫術,被稱之為冷焚。
具體操場是,在病人身體外面涂上一些藥脂,再用沙土墊底,讓病人坐在其中,通過焚的方式,讓藥效進入體內。
其中痛苦,尋常人光是看著就毛骨悚然。
但人鬼不同,他身體的各項功能等同于失效,嚴格意義上來講,不過是一口氣沒咽下的死人而已,所以這種方式對其來講,卻不失為一種有效方式。
只是身為一名有能力的醫師,歐陽慧非常清楚,這種醫術的成功條件極其苛刻,說是十死無生也不為過。
然而方元確是淡淡一笑:“放心,我有把握!”
他如此有底氣,是因為他有一項任何醫師都沒有能力。
催生!
以及復活!
生死都已經解決了,還有什么疑難雜癥是解決不了的呢?
……
隔日一早,方元送出了幾張藥方以及其他需要購買的清單,并讓下人在最快的時間內準備到位。
“其心可誅,其心可誅啊!”
清單上有一口可以讓人坐在里面的大水缸,當鐘老知道方元要用焚的方式來治病后,瞬間起了殺心。
可昨天方元治病的手段,他也聽鐘凝說了,于是很快冷靜了下來,嘆息一聲:“鐘凝,你去替我看著吧!”
“是!”
鐘凝知道有些話鐘老不方便說,于是找到了方元。
“我承認你有點本事,但你知道九小姐對于鐘家來說意味著什么嗎?”
此時方元一邊在院子里活動身子,一邊觀察著自己的溫水煮青蛙實驗,想也沒想就回答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這么說吧,在我的眼里,她只是一個病人,一個可以被治好的病人。”
鐘凝搖了搖頭:“她不只是病人,還是家族的希望。”
“嗯?什么意思?”
方元猛地回頭,回想起鐘凝那看起來死掉一樣的身軀,瞬間意識到了什么。
“難道說……你們鐘家的后代,幾乎都是夭折的?”
“沒錯。”
鐘凝沒打算隱瞞,伸手摸著院子里的假山說道:“你看我,雖然身體是活著的,但卻沒有體溫,沒有觸感。”
“有時候我就在想,我會不會就是書中說的那種,借尸還魂的人呢。”
“額……應該……不是吧!”
方元一時間不知該怎么接話。
鐘凝繼續自顧自的講起了故事。
“酉陽雜俎記載,一名書生路過荒郊野嶺時,與山里的精怪相愛,但人妖殊途,書生肉體凡胎,終有死去的一天。”
“精怪深愛著書生,出于不舍,于是在他彌留之際用秘法將其做成了人鬼。”
“就像九妹那樣!”
說著,鐘凝苦澀一笑:“我又何嘗不是人鬼呢?只不過幸運一點,活下來了而已。”
“我們鐘家在三十年前被下的咒,終究是應驗了。”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方元聽的直翻白眼:“還是大家族呢,這么迷信,什么神啊鬼啊,都是人為的,自己嚇自己罷了!”
最為新時代的信仰青年,方元是絕對不會相信這種事的。
鐘凝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你還年輕,不懂。”
“算了,這件事跳過。”
“你現在告訴我,你真有治好九妹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