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書記的話。
陳牧唇角一抽。
抬手捂住了臉。
當年做那件事的時候,他是真的沒有想過,自己的身后有觀眾。
有觀眾就算了。
還是整個海城大學,職位最高的兩個人。
只是。
陳牧突然抬起頭來,看向陸書記。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就算是陸書記想要解釋一直以來不準他離職的原因,完全可以私下里解釋。
而不是在鏡頭前。
陸書記現在說的這些,對于陸書記自己,對于海城大學完全沒有好處。
可經過陸書記的這些話,網友們對他的濾鏡,反倒是可能高一些。
想到這里。
陳牧的腦海中劃過一個奇怪的猜測。
陸書記該不會想借著直播鏡頭,幫他立人設吧?
可陸書記……
又到底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什么要幫一個校醫在鏡頭前立人設?
陳牧盯著陸書記想這些的時候。
陸書記在鏡頭前,卻還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樣。
“后來,我和校長眼睜睜的看著陳醫生,把一個信封模樣的東西,用鐵絲從校長室門縫下面勾出來。”
“隨后離開。”
說著。
陸書記還沒有忘記推一下自己鼻梁上,有些下滑的金絲鏡架。
“陳醫生也是個有意思的人,他可能覺得把東西勾出來就沒問題了。”
“剛離開辦公樓,陳醫生就順手把東西,扔到辦公樓下的垃圾桶里。”
聽著陸書記的說法。
陳牧瞬間,整個人都不太好了!
看著陸書記的眼神都不一樣了,“您一個書記,總不能去翻垃圾桶吧?”
陸書記不以為意:“我怎么可能去翻垃圾桶?”
陳牧剛松了口氣。
就聽到陸書記開口道:“垃圾桶是校長翻的。”
陳牧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
—
「我要是校長,聽到這話,我能從icu里蹦出來。」
「那你不是校長,你是醫學奇跡。」
「校長:合著我現在昏迷了,所有的不好的事情,就都是我做的?」
「兄弟們!傳出去,海城大學校長翻垃圾桶!」
「嘶!陳醫生勾出來的東西,難不成是辭職信?」
「天天喊著辭職的人,悄悄把自己的辭職信偷回來了?」
「……」
—
裝作沒有看到陳牧過分驚訝的神色。
陸書記繼續開口道:“校長從辦公樓門口的垃圾桶里,撿到了你的辭職信。”
陸書記沒有說的是。
在他們“撿到”陳牧辭職信的當天,他和校長還被人邀請,參加了一場飯局。
一場……
和陳牧有關的飯局。
陸書記:“陳醫生,我們都知道,你其實很在乎這群學生。”
“不要每天都喊著辭職了,也許有一天你真的會離開海城大學,但起碼不會是現在。”
陳牧正想開口再說兩句。
陸書記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陸書記接起手機,“嗯嗯”了兩聲。
掛斷電話以后,扭頭看向陳牧:“陳醫生,學校門口自行裝修的同學,已經湊滿一輛大巴車,發車了。”
“我先去看看下一車學生,這群海城醫科大來的研究生們……”
陳牧無奈點頭:“交給我了,我會給他們分配后續的工作的。”
陸書記:“陳醫生辦事,我放心。”
留下這么一句話,陸書記匆匆忙忙的消失在了門外。
陳牧看著面前這一群,還在眼巴巴看著自己的研究生,也有些頭疼。
海城醫科大來的這群研究生,本質上和海城中醫藥大學來的那批研究生,還是不一樣的。
這些人學的都是現代醫學。
陳牧雙手插兜:“你們這群人,有學校,或者是你們自己選定的負責人嗎?”
海城醫科大的研究生們齊齊搖頭。
最后還是一個寸頭的男生主動開口,“陳醫生,我們學校來的這群人,是自愿報名的模式。”
“可以保證不影響手頭學業的情況下,都可以報名來海城大學進修。”
進修……
對方搞了這么一個詞。
有那么一瞬間。
讓陳牧恍惚覺得,自己這里并不是一個什么都沒有的校醫院。
而是某個大城市的三甲醫院。
陳牧無奈的嘆息了一聲,“也就是說,你們相互之間并不熟悉。”
“我對你們也不熟悉。”
“這樣吧,采血室那邊缺人手,有愿意去采血室幫忙的嗎?”
陳牧的話音剛落。
就有兩個女生站了出來。
陳牧滿意的點了點頭,主動的人,可以先找到崗位。
“你們兩個,直接去采血室報道。”
“然后……”
陳牧扭頭。
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賀聰明和賀之文。
對上陳牧投過來的眼神。
賀家“爺孫”二人,都有些興奮。
還好陳醫生沒有忘記他們兩個!
陳牧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兩個人,“這位賀之文同學,肺部感染患者。”
肺部感染幾個字剛說出口。
陳牧就看到了自己面前,這二十八位研究生,陷入了莫名的興奮。
其中。
還有一位女生,主動開口提問道:“陳醫生,我們可以參與到這位同學的治療中來嗎?”
陳牧呆滯了片刻。
頭又開始疼了,“這位同學,難道在你的眼中,我這小小的校醫院,可以治療肺部感染?”
—
「陳醫生:請你們記住,不論脆皮大學生們多離譜,可我這里只是校醫院。」
「說真的,海城大學不是有很多畢業的大佬嗎,真的不考慮給海城大學捐一個,什么病都能治的校醫院?」
「你們就不怕,真的捐了,脆皮大學生的數量,也是批量上漲?」
「我一直以為,脆皮大學生僅僅存在于海城大學,直到剛剛……」
「我室友看直播,笑的太開心了,然后直接昏過去了?!」
「你室友看的什么直播?我有個朋友,也想看看!」
「……」
—
隨著陳牧的一句反問。
海城醫科大的這群研究生們,都陷入了空前的沉默。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思考。
在海城大學校醫院,這種醫療設備并沒有多么齊全的地方。
他們真的可以學到很多東西嗎?
看著自己面前這群還在沉默的研究生們。
陳牧就知道。
等他們開口,是沒有什么希望了。
既然如此。
還不如他這個分配任務的人主動一些。
指了指賀之文,繼續道:“他需要一位,陪診醫生。”
“陳醫生,我去吧!”
最開始回答陳牧的寸頭男生站了出來,“我是學內科的,我想賀之文同學的病歷,應該可以讓我見見世面。”
“而我,這個星期都沒有需要完成的課業,我可以在醫院里陪護賀之文同學,直到賀之文同學的家屬到來。”
順便還可以見識一下。
醫院里的醫生,是如何給賀之文治病的。
隨著陳牧點頭。
男生上樓給賀之文開了一張校醫院轉診單。
隨后。
帶著賀之文在校醫院的檢查報告,帶著賀家“爺孫”上了校救護車。
陳牧看著還杵在自己面前。
等待自己分配任務的研究生們,很是無語:“自己去校醫院樓上樓下看看,哪里能搭上手,就去哪里。”
看到這群人沒有繼續說話。
陳牧打了個哈欠。
就準備去校醫院門口吹吹風。
剛離開觀察室,就撞上了鄭鑫。
鄭鑫有些擔心的看著陳牧:“陳醫生,我聽說你剛剛昏迷了?”
陳牧:“我喝過葡萄糖了,暫時沒什么事。”
鄭鑫不贊同地皺起眉頭:“我和我父親通過電話了,現在晚上七點了,最多八點,你必須下班。”
聽到鄭鑫的說法。
陳牧的臉色,也變得有些糟糕:“六位教授,不可能一直在校醫院。”
“校醫院里需要可以……”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就被鄭鑫不耐煩地打斷了,“我來上夜班,你明天早上再來。”
“雖然六位教授晚一些會離開,但校醫院里現在還有這么多的幫手,不會存在忙不過來的情況。”
眼看到陳牧還要說些什么。
鄭鑫抬起手,指了指陳牧身后的方向。
陳牧回頭。
剛好看到了正在打哈欠的蘇冰冰,和扛著攝像機,看起來有些精神萎靡的跟拍攝像大哥。
鄭鑫的聲音再次響起。
“陳醫生,我知道你熬的下去,可別人呢?”
“這檔節目你還要錄制28天,難道接下來的這二十八天,你每天都讓節目組的人跟著你這么熬?”
陳牧張了張嘴。
想說校醫院里,也不是每天都有這么多患者。
這兩天是特例。
話剛到了嘴邊,陳牧突然皺著眉頭,看向鄭鑫:“之前不是說好,你不值班,不擔責任……”
鄭鑫撇了撇嘴,“然后眼睜睜的看著你累死?”
陳牧:“……”
鄭鑫:“你放心好了,我媽那邊我已經搞定了。”
“而且,我都聯系好醫院了,最多半個月,我就要去醫院報道了。”
“你就珍惜有幫手的這半個月吧!”
陳牧深呼吸了一口氣。
到了嘴邊的千言萬語,最后也只剩下一句,“鄭鑫,謝了!”
鄭鑫唇角上揚,拍了拍陳牧的肩膀:“小子,最后一個小時,值完班就回去睡覺!”
“根據我的經驗,除了軍訓第一天,軍訓第二天早上也是重災區。”
“明天早上,可是有你忙的嘍!”
鄭鑫回了樓上。
陳牧坐在校醫院門口發呆。
除了他親自接待的那幾個,來校醫院的學生大部分都不怎么嚴重。
大部分都是咳嗽,中暑的。
陳牧坐在校醫院門口的臺階上,看著手機上的時間。
距離下班。
還有最后五十三分鐘。
這時。
陳牧的手機突然響起。
電話剛剛接起,就聽到電話那邊傳來爽朗的聲音,“陳醫生,你們學校最新的一批藥,我拜托你們學校一個學生給送進去了!”
“稍后你簽收一下,沒有問題在微信上和我說一聲。”
掛了電話。
陳牧這才后知后覺的想了起來。
由于下午脆皮大學生們集體來校醫院泡腳。
導致他那一大箱藿香正氣水,消耗殆盡。
這還是聯系了熟悉的藥商,才及時補到貨。
只是。
陳牧微微皺眉。
藥品這種東西,隨隨便便拜托一個學生送進來。
海城大學回頭是不是要換一個藥商合作。
聽起來,怎么有點不靠譜呢?
“陳醫生,你在看什么呢?”
陳牧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突然一縷長發,落在肩頭。
回過神來的時候。
便看到已經換上常服的藍蘭,站在自己的身邊。
正順著自己剛剛發呆的情況。
好奇的看著。
“陳醫生,你在看車糧學長?”
“你也聽說了他的事情?”
陳牧看向了自己剛剛發呆的方向。
可沒有看到什么學生,只看到了一個穿著外賣服的男生,扛著一個箱子往校醫院的方向走。
可聽著藍蘭的語氣。
好像有什么他這個校醫都不知道的八卦。
陳牧還是順著藍蘭的語氣,往下追問了一句:“什么事?”
藍蘭正準備開口。
她口中的車糧學長,距離他們已經不足一百米。
藍蘭沖著陳牧揮了揮手,“陳醫生,我今天的志愿者工作到此結束,明天見啦!”
留下這么一句話。
藍蘭邁著愉快的步伐離開了校醫院。
—
“陳醫生,這是您訂的藥品,請驗個貨。”
陳牧沒有接過男生的箱子。
只是站了起來,仔細的打量著男生的臉色,“聽說,你是海城大學的學生?”
車糧點了點頭。
陳牧就轉身,示意對方跟上,“上來說話。”
車糧只好跟上陳牧,只是跟在陳牧身邊,忍不住開口,“陳醫生,您檢查藥物的速度可以快一點嗎?”
“我一會兒還要去打工,要是慢一點的話,可能要遲到了。”
陳牧看了他一眼,“一天打幾份工?”
車糧不知道陳牧為什么這么問,只是他在海城大學也算是半個名人。
就算是他現在不回答。
陳牧換個人問,一樣可以找到答案,“我基本上每天打五份工。”
腳步一頓。
陳牧開始忍不住打量自己面前的男生,“學業耽誤了嗎?”
男生搖了搖頭。
眉眼之間,多了些自豪的神色,“陳醫生,我的成績,院內年紀前三。”
陳牧冷哼一聲,“為你的成績開心?”
車糧不解。
誰有好成績,會不開心?
陳牧無奈,“一天打五份工,還要擠出來時間學習,你每天的平均睡眠時間,是多少?”
車糧終于變了臉色。
可面對校醫,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一天平均三到五個小時。”
“我知道這個時間可能有些不合理,但是陳醫生,我還年輕。”
陳牧冷哼:“年輕?你這一天五份工,我看你是嫌棄自己活得太長了!”
“走路的時候,下意識的弓腰。”
“你的肩部,背部,出現過問題吧?”
“多久了?”
車糧:“差不多兩年多了?”
陳牧:“這兩年多的時間,有看過醫生嗎?”
車糧:“我沒有時間去看醫生啊,再說了,我基本上涂一些云南白藥就可以緩解,干嘛浪費時間去看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