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車糧的態度。
陳牧忍不住皺眉:“同學,身體是你自己的,你應該重視。”
“到校醫室,我先給你做個檢查。”
“你放心。”
“針對本校的學生,所有的檢查項目,都是免費的。”
陳牧想到對方一天要打五份工。
下意識的車糧的家境可能不太好,自以為善解人意的開口道。
面對陳牧友善的姿態。
車糧卻是一臉的抗拒,“陳醫生,我剛剛已經說過了,我一會兒還有其他的兼職要做,沒有時間……”
“我可以理解您是好心。”
“但是我真的挺著急的,您要不先驗個貨?”
陳牧皺了皺眉。
原本是想要繼續勸說下去的,可看到車糧是真的焦急。
心下想著。
一會兒想辦法,留下車糧的聯系方式。
等到車糧工作堆積的沒那么多的時候,再邀請車糧來校醫院看病。
可就是劃開箱子的功夫。
陳牧就聽到身邊,傳來一陣不太自然的喘氣聲。
聽起來每一次的呼吸都很沉,很長。
卻又斷斷續續。
就像是……
那個人的每一次呼吸,都相當吃力。
聽起來。
明顯是憋喘現象。
陳牧一扭頭。
就看到車糧正努力的,裝作自己很正常一樣。
陳牧微微皺眉:“憋喘的情況,出現多久了?”
車糧下意識道:“一年多了。”
話剛說出口。
車糧就意識到了,自己不應該回答陳牧的。
果然。
下一秒,他就看到陳牧皺眉:“還是不準備留在校醫院,看醫生?”
車糧搖頭:“抱歉陳醫生,我真的很著急……”
“麻煩您快一點。”
陳牧皺眉:“你晚上,平躺是不是會不舒服?”
車糧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幾秒鐘后。
神情閃躲的搖了搖頭,“沒有,陳醫生你可以快一點嗎?”
—
「不是!同學,你的兼職沒有你的身體健康重要嗎?」
「那是對于一部分來說,對于有的人來說,兼職的工資,可能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
「希望陳醫生,可以說服這個學生,留下來看病吧?」
「我看出來他是真的著急了,可陳醫生拖延時間,也是為了他好。」
「……」
—
“東西沒有問題。”
陳牧的話音剛落,甚至沒有給陳牧留下說話的時間。
車糧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陳牧站在校醫院的走廊里,沉默了片刻。
拿出手機。
在微信里,找到藍蘭。
打了一個微信電話過去,“藍蘭同學,我想了解一下你口中的那位車糧學長……”
手機那邊。
藍蘭明顯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
藍蘭有些憂慮的聲音,在另一邊響起,“陳醫生,對于海城大學的絕大部分同學來說,你的突然關心,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車糧學長的身體,是不是出什么問題了?”
陳牧苦笑著點了點頭,“應該是……”
“應該是?”藍蘭的聲音里,多了些質疑。
藍蘭:“陳醫生,生病就是生病了,沒生病就是沒生病。”
“應該是,是什么意思?”
陳牧苦笑:“我和他說,我想給他做一些檢查,來確認一下他的健康情況。”
“但是……”
陳牧的話還沒有說完。
就被藍蘭打斷了,“陳醫生是想說,但是他拒絕就診。”
“走了?”
陳牧點頭:“他說他接下來,還有其他的兼職。”
“很著急。”
手機那邊。
突然傳來一聲急剎車的聲音。
陳牧皺眉,意識到這可能是個很危險的行為,“藍蘭,你在開車?”
藍蘭:“嗯,我原本想要去我爸爸的公司一趟。”
陳牧:“開車打電話,很危險,我先……”
藍蘭:“放心好了,我用的是藍牙耳機。”
“這樣吧,陳醫生,我現在掉頭回去,車糧學長的事情,我需要和你面對面才能說清楚。”
說著。
藍蘭甚至沒有給陳牧一個繼續開口的機會。
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陳醫生,那位車糧同學,情況很嚴重嗎?”
蘇冰冰聽到了耳機里,導演組的催促。
只好開口,問了一句。
陳牧的目光,在蘇冰冰的耳機上停留了半晌。
隨后。
搖了搖頭,道:“還不清楚,得再一次接觸到車糧本人……”
話說著。
陳牧突然聽到樓下傳來一陣騷亂的聲音。
臉色一變,往樓下沖。
蘇冰冰跟著跑了兩步。
突然意識到陳牧的診療箱還在校醫室里。
快步地往回跑。
陳牧沖到樓下的時候,就看到一群白大褂,手足無措的圍著一個倒在地上的外賣員。
在白大褂外圍,還有很多看熱鬧的大學生。
很多人的手里,都舉著手機。
讓那些原本想要給外賣員看病的白大褂。
一時之間。
也不敢輕舉妄動。
看到這一幕。
陳牧的腦子瞬間“嗡”的一聲。
“同學,麻煩讓一讓,我是校醫!”
“麻煩讓一讓。”
看到陳牧的臉。
看熱鬧的大學生都自覺的讓開一條路。
那些還處在震驚中的白大褂。
也是紛紛給陳牧讓了路。
只有兩個白大褂,一個拿著聽診器,給患者做聽診。
還有一個白大褂,正在給患者進行查體。
陳牧擠進人群以后。
做的第一件事。
不是詢問患者的情況,也不是給患者把脈。
而是硬生生的。
把患者背著自己的那張臉,給掰了過來。
—
「我去?剛離開校醫院,人就躺門口了?」
「雖然說這家伙有點不聽勸,但我現在真心覺得,海城大學有點邪乎?」
「沒聽前面說嗎,憋喘的情況都出現一年多了,到現在都沒有看過醫生,這也是學校的鍋?」
「其實遇到這種不配合的病人,醫生真的很頭疼。」
「如果患者都不在意自己的身體,華佗再世可能也無能為力……」
「……」
—
“陳醫生!”
看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陳牧。
車糧的臉上劃過了一瞬間的心虛。
可很快。
車糧還是雙手握住了陳牧的手,有些祈求的看著陳牧。
“陳醫生,你知道的,我一會兒還有兼職……”
“能給我扎一針,讓我先走嗎?”
陳牧:“……”
他這還沒有開口。
兩個海城醫科大來的白大褂,就已經氣到紅眼的狀態。
“還給你扎一針,讓你走?”
“你那么能耐,你咋不給自己扎一針,然后就走啊?”
“你這個肺音聽起來不正常,最差也是個肺部問題!”
男生的話剛說完。
他身邊,穿著白大褂的女生,也忍不住開口道。
“你留在這里看醫生,起碼能救你一命!”
“你去兼職?”
“說句難聽的,就算是我們現在真的放你走了!”
“你這個狀態,能不能走到兼職的地點,都是個謎!”
女生的話說到這里。
陳牧明顯看到車糧的臉上,多了一些掙扎的神色。
通常情況下。
遇到來幫忙的醫生,這么對生病的學生說話。
陳牧都會選擇開口制止。
可這一次……
陳牧選擇了讓自己沉默。
車糧這種冥頑不靈的人,就需要有人來將他罵醒!
看到車糧掙扎的模樣。
白大褂女生,卻更生氣了。
“覺得我說的話難聽了?”
車糧看向女生。
這話說的還不算難聽嗎?
女生冷笑:“那不好意思了!我還有更難聽的等著你呢!”
車糧不敢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這位不知道是哪個醫科大學來的同學,你的路子這么野的嗎?
對待患者,就說這種話?
女生冷笑:“就你現在這個狀態,可能有命賺錢,也沒命花!”
車糧開始劇烈的喘息。
—
「我勒個去!雖然罵得挺爽的,但……」
「但不會直接把患者罵出生命危險了吧?」
「提醒一下新人一聲,雖說有的患者確實欠罵,但如果因為你,患者出問題了。后續家屬是可以追究你的法律責任的。」
「你的心可能是好心,但結果……」
「……」
—
看到車糧的狀態不對。
陳牧直接蹲到了車糧身邊。
單手把脈。
另外一只手,則是從兜里掏出了一個沒有用過的,一次性口罩。
遞給白大褂女生,“把口罩戴上!”
第一次見到這樣場面的白大褂女生,手忙腳亂的接過一次性口罩。
手顫抖到,連一個口罩都戴不上。
最后。
還是蘇冰冰主動走上前去幫忙。
“謝謝陳醫生……”
“陳醫生,他是不是因為我……”
女生有些慌張地看著地上,還在不斷喘粗氣的患者。
陳牧松開了車糧的手腕,“蘇記者,針灸包,額溫槍。”
“好的,陳醫生!”蘇冰冰應道。
趁著蘇冰冰找東西的間隙,陳牧看了白大褂女生一眼。
微微皺眉道:“和你沒有什么關系,以后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的身上攬……”
他們身后的直播鏡頭,可還開著呢。
女生說的一些話,可能是沒過腦子。
但卻有極大的可能,被一些喜歡摳字眼的人錄屏。
放在網上逐字分析,做閱讀理解。
“陳醫生,患者三十八度。”
陳牧接過針灸包的時候,身邊的白大褂男生,也是自覺的拿過了蘇冰冰手里的額溫槍。
給車糧進行了體溫檢查。
陳牧兩針下去。
車糧的呼吸情況,得到了緩解。
“陳醫生,我褲子的兜里,有退燒藥……”
聽到自己的體溫。
車糧的神情更尷尬了。
可意識到自己一時半會兒,可能真的無法離開校醫院。
車糧的心態反倒是沒有之前那么焦躁了。
陳牧伸手,從車糧的兜里摸出了他口中的退燒藥。
對乙酰氨基酚片。
這家伙還挺節約,買的藥居然還是東北制藥產的。
市面上很多的退燒藥,一盒都可以賣到三四十。
只有東北制藥。
二十片對乙酰氨基酚片(俗稱撲熱息痛),只不過需要兩塊錢一連。
這玩意在海城很少見。
他能買到,倒是也為了省錢,煞費苦心了。
抬手把對乙酰氨基酚片塞回車糧的口袋里。
陳牧扭頭看向自己身后的那一大群白大褂,“來兩個男生,搞個擔架過來。”
幾乎是話音剛落。
真的就有兩個男人,抬著擔架出現在陳牧的面前。
“陳醫生,擔架我們早就準備好了。”
陳牧點頭:“先把人抬到觀察室去,就是剛剛陸書記帶你們見我的那間屋子。”
兩個男生神色嚴肅地點了點頭。
手腳麻利的把車糧挪到擔架上,然后平穩的把人抬起。
躺在擔架上的車糧,有些慌張的去扯陳牧的袖子,“陳醫生,你為什么不給我吃退燒藥?”
陳牧:“……”
沒有直接回答車糧的問題,而是反問道:“我接待過很多患者,通常情況下,隨身攜帶退燒藥的,只有一種人。”
“存在間斷性發熱,知道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會發燒的患者。”
“車糧同學,我需要了解,你的間斷性發熱,持續多久了。”
車糧開始閉口不言。
就在陳牧還在因為患者的不配合而頭疼時。
身后傳來了一道女聲:“一年半!”
“最早在一年半之前,我就見過他吃退燒藥!”
—
「我去?這個時間長短,豈不是和嚴梔有一拼?」
「得了吧!人家嚴梔妹妹,起碼一直都在積極求醫!」
「看到這家伙,我才算是真正的明白了,什么叫做要錢不要命!」
「發燒一年半,有醫生主動要給他看病,他都不看,還要去兼職……」
「能不能別罵了,他這么需要用錢,可能有什么自己的苦衷也說不準?」
「……」
—
藍蘭顯然是匆忙趕回來的。
氣息還有些喘。
但是看著擔架上的車糧,神情卻不怎么友善。
陳牧低頭看向車糧,“車糧同學,你的發燒史,現在可以追溯到一年半之前了。”
“所以,你繼續隱瞞病史,也沒有意義。”
“我想要聽到,你間斷性發燒的真正時間。”
“是一年半,還是……”
陳牧盯著車糧,語氣嚴肅道:“還是,不止一年半?”
聽著陳牧的聲音。
周圍那群海城醫科大來的研究生們,看著車糧的目光,都開始變得有些火熱。
他們這群人之所以會來海城大學的校醫院進修。
主要是被嚴梔的病歷吸引過來的。
只是有些遺憾的是……
現在給嚴梔看病的六位教授,都是海城中醫藥大學來的。
人家就算是真的帶學生,有極大的可能也是帶自己的研究生,帶海城中醫藥大學的學生。
他們這群人,可能連口湯都喝不上。
可是……
白大褂們目不轉睛的看著車糧,仿佛在看著什么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寶。
一個個心思流轉。
發燒一年半。
他們要是可以參與到這個病例中來,這一次趟海城大學校醫院的進修之旅。
可能會學到真東西!
“車同學!我希望你可以嚴肅地回答我!”
“你的間斷性發燒,究竟多久了?”
車糧別扭頭去,聲音悶悶:“差不多,兩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