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車。
陳牧甚至都不需要去刻意尋找。
便一眼看到了，被人群圍起來的一道身影。
一群穿著軍訓服的學生，圍在哪里。
陳牧靠近的時候。
還能聽到人群中，不斷傳來感嘆的聲音。
“我去，我還以為是你們夸張了，真有人能吐生海帶絲啊！”
“生海帶絲能吃嗎？”
“比起生海帶絲能不能吃，我更關心的是，他是怎么吃進去的。”
“太離譜了，截至目前為止，這家伙已經吐了一盆半了。”
“這盆后續咋整，不會拿回食堂裝菜吧？”
“那不會，這盆食堂阿姨說，友情送給他了，到時候食堂阿姨會找食堂經理，給她買兩個新的，這不銹鋼盆剛好用了好多年了。”
“兄弟，要不你努努力，你多吐點，沒準晚上還能給農學院的豬加倆菜。”
“還是算了吧，農學院的那些豬，比那些學長學姐的命都珍貴，要真因為這點海帶把豬吃死了，你信不信不能畢業的學長學姐，來找你拼命？！”
“嘶！我還是閉嘴吧，不敢隨便說話了！”
陳牧和教官站在人群外。
聽著里面的這些討論聲。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唇角都是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
這群脆皮大學生。
真的是夠了！
聚集在這里，幫不上什么忙也就算了。
甚至還阻擋了患者原本可以呼吸到的流通空氣。
陳牧有些無奈的。
抬手拍了拍自己身前的學生，“麻煩讓一讓，我是醫生！”
醫生？
可能是因為都知道，學校里現在在錄制節目的關系。
導致。
在聽到了這兩個字以后。
前面正在看熱鬧的脆皮大學生們，反應有些過于敏感。
齊刷刷的回頭。
目光落在了自己身后陳牧的身上。
然后也不知道是誰先驚呼了一聲。
“陳醫生來了！”
“可以知道為什么吐海帶了！”
隨著聲音響徹在陳牧耳邊。
脆皮大學生們。
也是都很有秩序的讓開了。
陳牧無奈的搖了搖頭，快速的走到了患者身邊。
給自己佩戴了一次性手套以后，去查看患者吐出來的海帶絲。
過了一會兒以后。
陳牧皺眉，詢問自己身邊的教官：“這位同學的室友，在這里嗎？”
教官快速的在一邊抓了兩個大學生過來。
一股腦的推到陳牧面前：“陳醫生，這兩個就是患者室友。”
陳牧嘆了口氣。
指了指還在吐海帶的男生。
陳牧看像兩個目光清澈愚蠢的患者室友，“你們今天起床，一直到來軍訓，都和患者一起在一起嗎？”
兩個男生對視了一眼。
一個有些拿不準，不敢開口。
倒是另外一個，大方許多：“是這樣的，只能說大部分的時間，我們都在一起，但我們也不敢保證，是一直在一起的。”
“早上洗漱是分開的，只是后來一起來的軍訓場地。”
陳牧點了點頭。
安撫著兩個男生有些緊繃的情緒，“不用緊張，我只是找你們了解一點，你們室友的情況而已。”
“你們有人看到他昨天晚上，或者是今天，吃了什么東西嗎？”
一個男生點了點頭：“昨天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吃了一點海苔。”
“早上，我們起來的有點晚，也沒有來得及吃飯，他又吃了幾片海苔，喝了幾口水就來軍訓了。”
海苔？
教官還在思考著，這里面有沒有關鍵信息的時候。
陳牧就已經皺了皺眉頭。
看向剛剛說話的那位同學：“他的海苔，有分享給你們過嗎？”
不怪陳牧這么問。
他自己也還是個年輕人。
大概清楚當代年輕人，在大學期間的相處模式。
按照陳牧曾經宿舍的相處模式。
如果早上。
大家都沒有吃飯，而其中一個室友剛好有點可以果腹的東西，通常都會分享一下。
誰知道兩個男生都點了點頭：“他給我們分享了，但是我們都沒吃。”
“沒吃？”
陳牧頂著兩個男生。
總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問題的關鍵點。
“為什么你們兩個沒吃，早上一點東西都沒吃，你們不餓嗎？”
聽到陳牧這么說。
兩個男生都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一個男生臉上苦哈哈的：“怎么可能不餓，可是陳醫生，他給的那個海苔，和我平時吃的不一樣，太難吃了……”
“怎么個不一樣法？”
男生：“可能是我的牙口不夠好吧，他給我的海苔，我有點咬不動……”
咬不動？
海苔怎么會咬不動？
陳牧皺了皺眉，若有所思地打開了手機購物軟件。
“他給你們吃的海苔，是不是還是圓圓的，不是常見的正方形？”
兩個男生齊齊點頭。
“陳醫生，你是不是也吃過那個牌子的海苔，真的好難吃，又咬不動，有沒有什么味道。”
陳牧：“……”
在購物軟件里，找到了一張圖片。
給兩個男生看，“是這樣的海苔嗎？”
隨著兩個男生眼睛亮亮的齊齊點頭。
陳牧只覺得眼前一黑。
陳牧身后的跟拍攝像，在短暫的試探了一下陳牧的態度，并沒有得到反對后。
悄悄的。
把攝像頭，對準了陳牧的手機屏幕。
只見上面。
是一個壓縮的圓餅。
而商家的宣傳圖上，也寫著幾個大字。
—
「？？？？？」
「壓縮海帶？幾個大字，直接亮瞎了我的24k狗眼。」
「見過有人吃壓縮餅干的，長這么大真的沒想過，還有人吃壓縮海苔的，也算是在海城大學漲了眼界了。」
「陳醫生的表情也很崩潰，雖然早就知道自己學校里都是神仙，可也沒想到有一天，還能出了這么一號人物吧？」
「我之前一直以為，賀聰明是脆皮大學生天花板了，可看到這位，我不得不說一句，就算是賀聰明，也得退避三舍……」
「大聰明吃這玩意，也得深思熟慮吧……」
「我算是知道，他為什么在這里吐海帶絲了，感情是壓縮海帶絲，在肚子里泡發了。」
「教官給的那瓶水，直接變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教官：你這樣，我下次都不敢給學生水喝了！」
「以后的學生不要責怪教官連瓶水都不愿意給你們喝了，這都是學長替你們打下的江山！」
「……」
—
“他吃了幾個？”
陳牧現在的臉色，已經談不上多好看了。
兩個大學生看到陳牧莫名其妙變糟糕的臉色，也是有些奇怪的對視了一眼。
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道：“昨天晚上到現在，大概吃了十來個？”
“說是海苔不頂飽，就多吃了點……”
話說到最后。
患者的室友，已經不敢去看陳牧的臉色了。
湊上來的教官。
看清楚陳牧手機上的內容，也是眼前一黑：“這是壓縮海帶絲啊！！！”
“吃了十幾個，都在肚子里泡發了，這人還能活著走出海城大學嗎？”
隨著教官崩潰的大叫聲。
周圍的目光。
都落在了患者本人的身上。
陳牧要是沒有看錯的話。
這些圍觀群眾，看著患者本人的目光里，甚至有著說不出的欽佩。
“早就聽說了，咱們學校的校友牛逼，沒想到可以這么牛逼。”
“壓縮海帶絲那玩意，以前家里做飯的時候我見過，很小的一個，就可以泡出一大盆海帶絲，他居然直接吃了十幾片？”
“我覺得陳醫生手里不死人的記錄，可能要終結在這里了。”
“別說了別說了，再說下去，我懷疑陳醫生可能會當場辭職……”
聽著周圍那些議論聲。
陳牧深呼吸了一口氣。
幾乎是強迫著，努力讓自己的心態冷靜一點。
還真讓這群學生猜對了。
他現在。
真的有一種當場辭職的沖動。
陳牧直接拿了銀針，刺激患者的穴位，給患者催吐。
患者吐到眼睛猩紅的模樣。
屬實把前來找陳牧求助的教官，嚇了個不輕。
教官擰開一瓶水，遞給患者：“同學，要不喝兩口水，緩一緩吧。”
陳牧僵硬的抬起頭來。
不敢置信的看向教官。
—
「陳醫生：就是你一瓶水把人喝成這樣的，你現在居然還敢給學生遞水？」
「要是哪天，陳醫生真的辭職了，我一點都不會覺得奇怪。」
「陳醫生：我只是個普通的校醫，我拯救不了海城大學，更拯救不了海城大學的脆皮大學生！」
「那位葉赫葉醫生，什么時候到海城大學，給莊若若看病之前，能先給我們陳醫生，看看心理問題嗎，我覺得陳醫生快要瘋掉了。」
「陳醫生：呵呵！上班啊，哪里有不瘋的？！」
「主要是這班，上的是真的有點心累啊。」
「……」
—
學生都已經把水，拿到手里了。
對上陳牧目光的教官，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多么危險的行為。
就在學生準備喝水漱口的時候。
教官直接把礦泉水瓶，從學生的手里搶了回來。
吐了個半死不活的學生：“？？？”
教官對著學生。
做出了一個無比僵硬的笑臉，“同學，我突然意識到我自己也挺渴的，就暫時自己喝了。”
說著。
這位教官像是為了證明自己言語的真實性一樣。
真的當著這位同學的面。
仰起脖子。
喝了口水。
陳牧：“……”
確認患者暫時吐不出來什么問題后。
陳牧給留守校醫院的實習醫生們，發了條消息。
讓他們送一瓶葡萄糖注射液，和打吊針的工具過來。
順路。
陳牧看向患者：“帶身份證，或者醫保卡了嗎？”
患者搖頭。
陳牧的目光，落在了患者的兩位室友身上，“你們知道，他的身份證和醫保卡，放在哪里了嗎？”
看到兩個人點了頭。
陳牧也跟著松了口氣，“麻煩你們坐那邊的那輛校救護車，去取一下這位同學的身份證和醫保卡。”
“拿到這位同學的身份證和醫保卡以后，去校醫院幫這位同學，開一張校醫院轉診單，再拿回到這里來，可以嗎？”
兩個男生看到一邊的教官，正在組織人手，繼續軍訓。
瞬間眼睛都亮了。
忙不迭的點頭。
“好的，陳醫生！”
“保證完成任務！”
yue～
正在嘔吐中的患者。
看著自己兩位室友，那表現得過分歡快的背影，目光里滿是說不出的幽怨。
昨天還說。
上了大學，他們寢室要桃園結義。
同生共死。
今天這兩個家伙，就拋棄了吐成狗的他。
拋棄了吐成狗的他，這也就算了。
這兩個家伙……
這兩個家伙！
居然還用他的嘔吐，來逃避軍訓。
眼看著患者的眸子里，落下一滴清淚。
陳牧又是一根銀針插了上去。
嘴里念叨著：“你還是要吐得快一點，不然的話，更多的海帶絲在你肚子里泡發了，可就不好了。”
說著。
陳牧在手機里，找到一個號碼，熟練地撥了出去。
“你好，是急救中心嗎，這里是海城大學……”
—
「我要是海城市急救中心的負責人，直接搞幾輛救護車，放在海城大學門口，隨時待命。」
「沒毛病，就海城大學現在這個局勢，我總覺得不論來多少輛救護車，他們都用得上。」
「笑死，別說你們了，我一個海城大學的在校生，都是這么覺得的！」
「海城大學的那個，我勸你別笑，就你們學校那種神奇的風水，萬一你笑的時候，口水把自己嗆死了怎么辦？」
「？？？」
「這么詛咒別人不太好吧？」
「剛剛是哪個崽種說的！我會被自己的口水嗆死，我剛剛真的嗆到了！好可怕，我不敢笑了！！！」
「？？？」
「不是，你們海城大學的風水，真的有這么離譜的嗎？」
「我怎么覺得剛剛發彈幕的那個人，也很離譜啊，這是言出法隨的程度嗎？」
「6！在直播間里，被人秀到頭皮發麻！」
「……」
—
“陳醫生，這位同學一直這么吐下去，會不會對他的食道，還有胃部有損傷啊？”
眼看著陳牧只是給患者進行催吐。
并沒有進行其他的舉動。
有一位教官，沒忍住往這邊湊了湊，好奇的看著這邊。
別說是教官了。
就這么一操場，正在軍訓的大一新生們。
雖然都在聽教官訓話，站軍姿。
可幾乎整個操場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這位患者的身上。
無他。
這可能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
把十幾片壓縮海帶，吃到自己的肚子里。
在肚子里把壓縮海帶泡開了以后，再吐出來。
注意到這個操場上，投過來的目光。
陳牧在心中默默的祈禱著。
希望……
這次壓縮海帶的事件，沒有過分激發脆皮大學生們的好奇心。
不然的話……
陳牧又是一聲嘆息。
他甚至都不敢想象，在接下來的日子里，他會面對一些多么可怕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