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繁樓是神醫,葉蘭也有所耳聞,聽說他愿意親自帶葉丙,當即就有些高興。
“魏神醫愿意收我弟弟為徒?”
姜煥哈哈一笑:“你想多了。”
魏繁樓大手一揮:“心術不正之人,學不了醫。”
葉蘭被澆了冷水,一張臉滿是不忿。
葉丙則跪在地上,微低著頭,一雙眼仇視的瞪過來,那眼神陰鷙又狠毒,慕唯不由一驚,這孩子,未免太過可怕了些。
這件事慕唯沒發表任何意見,葉丙就被魏繁樓帶走了。
說是拾藥的小童,實際上只讓他做些灑掃的粗活,還派了聶嘉一直盯著,草藥一類的東西是萬萬不敢讓他碰的。
慕唯覺得這實在太過耗費人力,況且葉丙的確如魏繁樓所說,心術不正,實在不該在身邊留下這樣一個隱患。
可還沒等她有所動作,藥舍就出事了。
姜煥好幾日沒來,再來時果然帶著一件灰色衣袍,款式和布料都是上等,唯獨針腳歪七扭八的,凌亂不堪。
魏繁樓看了看姜煥的手指,上面被針捅出的新傷舊傷一大堆,最終還是將衣袍收下了。
姜煥開心極了,一個勁的催促魏繁樓去換,魏繁樓被纏的沒了辦法,只好依言去更衣。
姜煥百無聊賴的等在院子里,就看到葉丙正背對著她蹲在角落里,手上一動一動的,不知在鼓搗什么,她好奇心起,便悄悄湊了上去。
誰知她剛一走近,葉丙就忽然跑了開,看著小孩子飛也似地的背影,正納著悶,方才蹲著的地方就轟的一聲炸響,火星四射,姜煥下意識抬起手臂遮擋住面部,滾燙的火星就濺了她一身。
聶嘉正在「咫尺顏」向慕唯匯報葉丙的情況,許正南也去了慕予澈房中針灸,藥舍的方向突然轟隆一聲震響,將幾人都嚇了個半死。
等他們急忙趕過去時,就看到葉丙正拿著一把手指長的小刀,趁著爆炸散出的黑灰,貓著腰一步步向姜煥靠近。
刀尖沖前,冰寒冷冽。
慕唯嚇的汗毛炸起:“聶統領,快!”
聶嘉也才反應過來,暴喝一聲就朝葉丙沖去。
葉丙一看情況不妙,非但沒跑,反而一步上前,舉起小刀就要往姜煥身上刺去!
聶嘉眼見著距離太遠,實在趕不及,只好大吼:“她是當朝丞相之女,你敢傷她,不要命了嗎?!”
誰知葉丙回頭陰險一笑,手上沒有絲毫停頓,眼看就要刺中睜不開眼的姜煥!
千鈞一發之際,魏繁樓忽然從另一側沖出,飛起一腳就踹向葉丙,葉丙正往慕唯這邊看來,冷不丁被偷襲,直接被踹翻在地,小刀當啷一聲就掉在了地上。
姜煥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天旋地轉間,就感覺被人攬進了懷中。
魏繁樓一看懷里的人,一個沒忍住,竟然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慕唯嚇的驚魂未定,急步上前查看,本還怪魏繁樓怎么還笑的出來,一見姜煥的樣子,也差點繃不住。
只見姜煥全身漆黑,頭發散落,發釵也被炸的歪歪斜斜,寬袖上被燒出好幾個小窟窿,一拍上去,黑灰色的煙塵將眾人嗆的直咳嗽。
最重要的是,本來應該全部被黑灰覆蓋的臉,由于抬起衣袖遮擋,變成了一半黑,一半白…白皙的額頭漆黑一片,再往下才是正常的膚色,看起來像是戴了一頂能遮住面容的黑色帽子。
姜煥仍舊睜不開眼,卻覺得右手小臂外側火燒一般的疼,她當即就哭了出來:“你們還笑?我好疼啊。”
魏繁樓這才收起了笑容,掀開她的衣袖一看,幾個又圓又大的水皰明晃晃的,周邊散落著黑灰色的斑點和不同程度的潰爛,整個小臂都泛著被炸傷后的紅腫,嚴重的地方已經破了皮,流出紅黃交加的膿液。
姜煥“嘶”的一聲,魏繁樓的手就一抖,當即便嚴肅起來:“這是火藥。”
聶嘉拎著葉丙回來,魏繁樓冷聲問道:“你是怎么做出火藥的?”
葉丙卻倨傲道:“那還不簡單?不就是硫磺、硝石和木炭嗎?”
魏繁樓的嘴角肉見可見的抽搐,顯然是動了怒,托著姜煥的手不自覺的收緊,姜煥又是哇的一聲:“疼疼疼!”
他這才回神,趕忙將人扶進房,手忙腳亂的開始清理傷口。
他取出麻沸散,一股腦的撒了厚厚一層,再取藥汁一點點的擦拭,麻沸散還未起效,姜煥疼的連聲大哭,他心里發緊,額頭都沁出了汗珠。
慕唯也跟了進去,用熱毛巾為姜煥清理眼睛。
不經意間掃見魏繁樓額頭上細密的冷汗,她不由微愣,一個見過大生大死的神醫,處理這樣的傷勢應是手到擒來才對,怎會如此緊張?
葉丙還在院中大喊大叫:“讓你們瞧不起我,讓你們欺負我姐姐,下次,我要把你們全都炸死!”
慕唯心下凜然,這個葉丙,小小年紀卻如此歹毒,是萬萬也留不得了。
魏繁樓的手一頓:“怪我,我沒想到一個八歲的孩子竟然會惡毒到這種地步。”
姜煥邊哭邊說:“不怪你、不怪你,你慢慢治,我一點也不急,阿唯,今晚我回不去了,你就收留收留我吧!”
慕唯忙應道:“好好好,你就一直住著,住到傷好為止。”
“真的?”
慕唯點頭,手里熱毛巾擦來擦去也擦不干凈,才發覺原來是姜煥的眼淚一直未停。
若魚也發了急,一把接過慕唯手里的毛巾,哄小孩一般哄道:“姜小姐不要哭了,哭丑了,魏先生就不喜歡你了哦。”
姜煥的哭聲忽然停住,其實也不是她想哭,是黑灰迷了眼,眼淚才止不住的流。
扭頭去看魏繁樓時,魏繁樓看到的,就是姜煥那雙紅腫的眼睛,和不斷順著臉頰流下的濁淚。
心里忽然就悶痛一下,是他太自信了,將那孩子帶了回來,又讓他偷走了制作火藥的原料。
方才去更衣時,他還一時大意,忘了聶嘉去了慕唯那里,讓那小子鉆了空子。
小臂經過藥液擦拭,更加紅腫了幾分,水皰泛著晶瑩的光,潰爛的皮膚整片整片的。
她是養尊處優的丞相嫡女,只怕從小到大都沒經歷過這樣的傷痛。
麻沸散應是起了效,姜煥漸漸安靜下來,魏繁樓也并未開口,一味低著頭清理傷口,燙傷最容易留下疤痕,他得小心一些才行。
慕唯見狀,悄悄拉了拉若魚,兩人就無聲的退了出去。
姜煥定定的看著眼前的人,忽然問道:“你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