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繁樓手上動作未停,汗珠也漸漸散去,示意姜煥自己拉著衣袖,不以為意道:“不喜歡。”
姜煥慪道:“我不信,你方才明明很緊張的,不然,你為什么不敢看我?”
將腐肉清理完畢,魏繁樓又變成了那個吊兒郎當的混世魔王,聞言就抬眸看著她,像是想證明什么:“我是大夫,面對突發情況自然會緊張,不只是你,對別人也是一樣。”
姜煥忽然心中酸楚,蹙著眉幽怨的看過去,何必說的這么直白?
她將衣袖一放,猛的站起身就要離去:“既如此,就不勞煩魏神醫了!我自會尋個愿意看重我的大夫治傷,左右也死不了!”
魏繁樓剛想接著上藥,眼前的小臂卻突然消失,藥粉撒在桌案上,一抬頭,人已快到了門口。
他不自覺的有些急,一把將人拉住:“那些庸醫,怎么能和我比?”
姜煥“嘶”的一聲,只覺小臂劇痛無比,麻沸散的藥效已過,魏繁樓方才正抓在了她的傷口處。
心里忽的一慌,魏繁樓趕忙松開手,抬起衣袖只見血絲又摻著膿液流了出來,他本想訓斥幾句,一抬頭,就見姜煥正眼角微紅的望著他,一股心虛沒來由的涌上心頭,他張了張嘴,終究沒說什么。
姜煥等了半晌,耐心被磨的所剩無幾,干脆一跺腳:“庸醫便庸醫,治不死我就是!”
說罷扭頭就走,魏繁樓不敢再拉,只好說道:“你讓他們治,萬一感染發炎,你的小臂就廢了!”
“這是我的小臂,廢就廢,不用你管!”
他知道姜煥在賭氣,卻也真是拿這個女人沒辦法,只好幾步追上前去,出手成刀,猛的砍在了姜煥的后頸。
“天下的大夫那么多,就是不讓你治…”
剛一腳邁出門檻,話還沒說完,姜煥就覺后頸處傳來一陣劇痛,兩眼一黑就暈了過去。
慕唯和若魚站在門前,將經過看了個清清楚楚,若魚剛“哎”了一聲,就被慕唯按住。
兩人眼睜睜的看著姜煥被橫抱而起,安置在了內間的小床上。
慕唯悄悄對若魚說道:“你去守著他們,不要關門,窗也打開,待姜煥醒來,你再回來復命。”
若魚秒懂,俯了俯身便去了。
姜小姐尚未出閣,與男子共處一室,于理不合。
葉丙還在聶嘉手中掙扎,慕唯冷冷的看過去,這孩子竟還在對她陰險的笑,絲毫沒有懊悔和后怕,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方才差點殺了姜煥。
幸好魏繁樓的硫磺和硝石純度不夠,導致火藥十分駁雜,否則那么近的距離,姜煥只怕會當場殞命。
示意聶嘉將人帶回「咫尺顏」,她得好好安置一下這個葉丙。
進了院,她想了想,還是沒往廳里去,這孩子十分危險,房中局促,索性就在院中站定。
慕唯問道:“你為何傷人?”
葉丙被聶嘉按住肩膀,仍舊笑的陰森,不知從哪突然拿出一個吹矢放在嘴邊,猛的一吹:“傷人?我是想殺人,殺你!”
聶嘉大驚,忙伸手去抓,可惜只抓到了葉丙嘴邊的竹筒,竹筒中的小箭已極速射出,直直朝著慕唯而去。
“夫人小心!”
慕唯沒想到這葉丙竟還有后手,沒有防備,那小箭的速度又實在太快,她只好盡量側身閃避,幸好小孩子的準頭不夠,那小箭堪堪從她胸前飛過,“咚”的一聲射進了身后的房梁。
可方才她躲閃太急,以致重心不穩,身體踉蹌幾步就要栽倒,此時她正身在院中,周身沒有一點抓手,眼見著就要肚子著地!
葉丙忽然狂笑:“你不死,我姐姐怎么做督統夫人?!”
千鈞一發間,一道清脆的鞭聲忽然響起,慕唯覺得有什么東西纏住了她的手臂,將她往回一拉,她順勢邁出一步,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紅魄出現在身旁扶住她:“夫人,你怎么樣?”
慕唯搖搖頭,唇上有些發白。
雪妖收回長鞭,一臉怒氣的來到葉丙面前,舉起鞭子就抽了過去。
慕唯驚魂未定:“留口氣。”
雪妖不似墨月那般有所顧忌,一旦真正發怒就下死手,全力之下,恐怕葉丙在她手中活不過半刻鐘。
剛覺得腹部有些不舒服,許正南就推著慕予澈趕來,見慕唯臉色不好,扔下輪椅就沖了過來。
“不好,動胎氣了,快扶到床上去!”
幾人又手忙腳亂的將慕唯安置在床上,側身躺好,其實她感覺還好,就是嚇了一跳,有少許的不適。
可許正南卻明令禁止她下床走動,開了副藥方就喊聶嘉趕緊去抓藥。
慕予澈沒幫上什么忙,坐在床邊一臉焦急,慕唯沖他笑了笑:“我沒事,是許先生太過小題大做了。”
可他卻仍是一副賭氣的樣子。
慕唯笑著拍了拍他的手,臉色才稍微好轉了些。
紅魄將房梁上的小箭頭取下,拿到許正南面前,許正南聞了聞,眉頭當即便皺了起來,狐疑道:“奇怪,怎么好像是悲酥清風?”
這種名叫吹矢的暗器一般都是由竹筒制成,竹筒里藏著一把袖珍的小箭,使用時只需用力一吹,小箭就會順勢彈出,速度極快。
由于殺傷力不夠,里面的小箭基本都會涂毒,就像許正南手里的這個,可正常情況下,都是鶴頂紅、斷腸散一類見血封喉的劇毒,幾乎沒有其他選擇。
紅魄問道:“什么是悲酥清風?”
許正南解釋道:“這是一種無色無味的毒藥,收集于西夏大雪山的歡喜谷中,中毒后淚下如雨,稱之為悲;全身不能動彈,稱之為酥;毒氣無色無臭,稱之為清風。”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此毒雖不難解,但夫人懷有身孕,解起來也十分棘手。”
說罷又喃喃道:“西夏路途遙遠,這種毒在中原十分少見,且價格極其昂貴,這個葉丙怎么會有這種東西。”
慕唯心中一動,這聽起來不像是致命毒藥,只能讓人全身無法動彈,若整個督統府人人都中了此毒,后果簡直不堪設想。
幾人都若有所思,斂目不語,顯然是都想到了這一點,這對姐弟,似乎并不簡單。
門外忽然有小丫鬟來報:“夫人!葉蘭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