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蘭不見了。
小丫鬟也沒看到人是什么時候走的,最后一次見面時,葉蘭推說頭暈便回房休息去了,這一休息就是兩個時辰。
小丫鬟氣不過找上門去,才發現房間里根本沒人。
葉蘭沒有賣身契,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奴,只是以客人的身份住在府里,做一些漿洗衣裳的活計。
所以人走了,報不了官府,也沒有追捕的理由。
可這人究竟去哪了呢?葉丙還在府中,竟也不顧了?
周亦卿說過三日便歸,可今天已經是第四日,他還是沒有回來。
紅魄輕聲問道:“夫人,那個葉蘭,會不會去了臨州?”
臨州?
葉蘭去臨州尋周亦卿了?
紅魄雙劍出鞘,抵著葉丙的脖頸冷道:“葉蘭去哪了?”
葉丙陰森一笑:“我姐去哪,我為什么要告訴你?”
“找死!”
手上用力,想給這小孩點厲害瞧瞧,沒想到葉丙不但不躲,反而迎著雙劍抬起了脖子。
“等等。”
慕唯忽然出聲。
這孩子連日來的表現都不太對勁。
按理說兩個窮苦姐弟,常年生活在臨州那樣的小城,忽然見到一品大員,還是朝中有頭有臉的寵臣,怎么也該心生惶恐才對。
可這孩子怎么無論如何管教,始終是一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從來沒有懼怕之色。
不是癡傻,就是習慣。
他能自己制作火藥,制作吹矢,怎么看也不像瘋傻之人。
那便是自小就常與大人物打交道,所以像周亦卿這樣的官階,他早就習以為常。
紅魄也沒想真的將人殺了,所以慕唯一出聲,她就卸了力道。
慕唯笑問:“他只顧將你們送來,可曾為你們想好了退路?”
葉丙果然一頓:“什么退路?”
嗯?
這話一出,幾人紛紛看向慕唯,眼中皆是了然之色。
沒否認,說明他們的確是受人指使,特意被送過來的。
可這個人,是誰呢?
小孩子終究是小孩子,發狠胡鬧可以,被套話就懵然不知了。
慕唯繼續道:“若你此番得手,殺了我和丞相之女,你可考慮過后果?”
葉丙揚起下巴:“哼,我娘說了,能殺人是我的本事,是你們沒用才會被我殺,強者才有資格活下去,我需要考慮什么后果?”
眾人又是一驚,這孩子長的這么歪,他姐占三成功勞,他娘就占七成。
慕唯已有心去臨州看看了,周亦卿沒回來,也沒傳回消息,她有些擔心。
這個葉丙就一并帶著,他是嵌制葉蘭唯一的手段。
本還想將人遠遠送走,但這樣的孩子,送到哪里都是個禍害。
還是暫時將人帶在身邊,嚴加看管。
不過在那之前,得先讓這魔童老實一點。
紅魄先帶葉丙去了地牢,見到了許多他口中的強者。
死刑犯身穿破舊的囚服,散亂的頭發里摻雜著枯草和泥土,顴骨高突,眼窩深陷,手腕處因鐵鏈的摩擦變的紅腫潰爛,一見到人就發瘋一般沖過來,手里胡亂的抓著,嘴里發出桀桀的怪笑聲。
又帶他去了刑場,劊子手一刀下去,鮮血四濺,頭顱在地上骨碌碌的亂滾。
魔童令人滿意的害怕了,問道:“他們為什么被砍頭?”
紅魄冷道:“殺人、搶劫、謀逆、叛國,殺人償命,沒聽說過?”
“你胡說,我殺了隔壁家的小孩,為什么沒被砍頭?”
“我娘說,他們就像家里養的雞鴨,養的白白胖胖的,就是要被人殺的,我用殺雞刀抹了他的脖子,我娘還獎勵我一個鴨腿。”
紅魄震驚,把人當雞鴨一樣殺掉?
他那個娘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竟然這樣教導自己的兒子?
沒再說話,直接將葉丙帶回府中,將手腳都狠狠的捆縛住扔進柴房,又找了兩個人守在門前,便去向慕唯復了命。
這孩子太邪性,稱之為魔童都是委屈了他,她得跟夫人如實稟報。
…
處理姜煥的小臂,魏繁樓用了整整一個下午,直到太陽快要落山,才仔細的包扎好。
火藥爆炸時呈噴射狀,不知她身體上是否還有傷?
想了想,還是讓若魚檢查一下,他則繞過屏風往外間去了。
不多時,若魚來回話:“姜小姐胸前還有一塊燙傷。”
“咳咳咳——!”
一口茶水險些把自己嗆死,胸前?
若魚狐疑道:“魏先生,醫者父母心,你這么緊張做什么?”
魏繁樓擦了擦嘴:“胡說,我何時緊張了?”
說罷將茶盞一放,又去了內間。
姜煥衣衫不整,燙傷處裸露在外,正是肩甲下方的位置,貼身的紅色衣帶若隱若現。
若魚不知怎的沒跟進來,魏繁樓索性隨她去了,誰知他剛要去取藥汁,外面就傳來婦人哭泣的聲音。
“煥兒,我的煥兒呀!”
姜自游和鄭夫人趕來時,就看到這樣一副場景。
一個小丫鬟孤身站在外間,繞過屏風,他們的女兒昏迷著躺在床上,衣裳被人扯開大半,一個陌生男子正坐在床邊,雙手作勢就要往那片白花花處按去。
姜自游嚇的魂飛魄散:“你給我住手!”
魏繁樓怎么也沒想到,姜煥的爹娘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出現。
他沒穿行醫袍,裝有草藥汁的藥液也還沒拿到手里,自己看起來又太過年輕,不怪姜丞相抓起他的衣領就給了他一拳…
姜煥曾給過他一記右勾拳,現在他總算知道,這女人是和誰學的了。
幸好跟在后面的慕唯和若魚及時趕了進來,才化解了一場殺戮。
魏繁樓頂著青紫的眼眶,在鄭夫人和若魚的見證下,規規矩矩的為姜煥處理好了傷口,慕唯則陪著姜自游坐在外間。
姜自游道:“阿唯啊,不是姨夫說你,就算是大名鼎鼎的魏神醫,可畢竟男女有別,不可如此啊。”
慕唯忙應道:“是。”
若魚當時想去茅廁,正猶豫著,姜自游就闖了進來,實在太過湊巧。
“此事可萬萬不能外傳,知道嗎?”
慕唯又應是,鄭夫人不高興了,朝外間喊道:“阿唯自己動了胎氣,還記得特意留下一個丫鬟,門窗也都開著,你還說她?都怪你,也不問問清楚,瞧你把魏神醫給打的。”
姜自游被訓得沒脾氣,赧然道:“阿唯,姨夫不是那個意思。”
慕唯不由好笑:“我明白的。”
鄭夫人轉而又對魏繁樓說道:“魏神醫沒事吧?她爹下手沒個輕重,你可千萬別怪他。”
魏繁樓哪敢怪?
本來姜煥就是在他這藥舍受傷的,心中愧疚,又被人家父母撞見那樣的場景,他覺得姜丞相只是打他一拳,還是輕了。
他剛搖了下頭,還不等說話,就聽鄭夫人又問道:“不知神醫今年幾歲?家住何方?家中還有幾口人?可在朝中有一官半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