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唯緩緩蹲下身,周亦卿的指尖就探了過來,指尖微冷,在她臉頰上如蜻蜓點水一般,只停留了一瞬,就陡然縮了回去。
周亦卿仿佛大夢初醒,眼神瞬間被嫌惡填滿,看著她冷聲道:“你為何在這?”
慕唯一慌,想開口解釋:“我…”
誰知周亦卿根本不給她說話的機(jī)會,抬起腳就踹在她的肩頭,“滾。”
慕唯本就蹲在地上,這一腳太過突然,讓她完全失去了重心,不受控制地摔倒在地。
肩頭傳來陣陣疼痛,慕唯還想再說些什么,賈氏的高喊聲就從門外傳了進(jìn)來,
“快來人啊!我女兒被人輕薄了!”
隨著這聲高喊,門外瞬間涌進(jìn)許多人,她看到了隨著人群進(jìn)來的魏繁樓。
魏繁樓幾步來到近前,看了一眼狼狽的慕唯,又去問周亦卿:“怎么回事?”
賈氏爭搶著說道:“我看到了,他想非禮我女兒,拼命把她往床上拽!”
慕唯也被這賈氏震驚了,胡說八道的能力簡直一流。
周亦卿不語,冷冰冰地下了床,徑直越過人群往門外走去。
賈氏在身后捶胸頓足:“你這個見色眼開的東西,見我女兒長得美,就想非禮她,要不是老婆子我眼尖,我女兒的清白可就要被你毀了!”
一邊哭喊,一邊就躺在地上撒起了潑:“我可憐的女兒啊,嫁不出去了!”
一旁的魏繁樓嗤笑一聲:“就你這女兒,沒人非禮,也嫁不出去。”
聞言,賈氏哭得愈發(fā)兇狠了,指著魏繁樓就破口大罵起來。
慕唯看著那道遠(yuǎn)去的背影,從地上起身,抬步就追了出去。
“周亦卿!”
周亦卿頓住腳,頭也沒回,沉聲道:“別叫我名字,惡心。”
慕唯急聲道:“不是,我是想告訴你…”
可話還沒說完,就見周亦卿竟解下腰間軟劍,毫不猶豫就朝她刺了過來。
重華極其鋒利,直接刺入了她的心口,劇烈的疼痛讓慕唯當(dāng)即悶哼一聲。
只聽對面的人冷冷地說道:“若再敢糾纏,死。”
說罷,重華就無情地抽離了她的身體。
慕唯覺著,若是再深半寸,就成了貫穿傷。
鮮血隨著劍尖四濺,她疼得說不出話,一下子又癱跪在地上,全身似乎都開始痙攣。
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重華有一天竟會刺入她自己的身體。
沒了身份,周亦卿根本不相信她,全身上下都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賈氏追了出來,見慕唯倒在地上,肩頭不斷流著血,頓時又對著周亦卿厲聲喊道:“是你輕薄我女兒在先,現(xiàn)在竟然還想要殺了她?”
她四下看看,只見桌上擺著一個紅色的小瓷瓶,似與她平日所喝的毒藥一樣,賈氏一把將那瓷瓶搶在手中,拔下蓋子就一口吞了下去。
“你們這些當(dāng)大官的,真是沒天理了!你要是不給我女兒一個交代,老婆子我今天就死在這!”
賈氏作為試毒人,平日是喝慣了毒藥的,身體具有一定的抗毒性,本以為這毒藥也如往常一般稀松平常,就想嚇這男人一嚇,只要他怕了,點點頭,女兒就能從此賴定他。
可毒藥一入口,她就察覺到了不對。
腹中傳來的疼痛太劇烈了,她只覺喉間一股腥甜,哇的一聲就噴出一大口鮮血。
魏繁樓好整以暇地看著,道:“這是我今日新調(diào)配的,比毒泉還要毒上幾分,你能為女兒做到這個地步,還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這個賈氏心術(shù)不正,葉蘭的美色就是她的登天梯,這樣的人,怎么可能自殺?
魏繁樓方才看的清楚,她是拿錯了瓷瓶,陰差陽錯。
比毒泉還毒?賈氏的眼中忽然充滿了絕望,直挺挺的倒在地上,身體還在不斷的抽搐著。
“娘!”葉丙沖上前,抓著賈氏的手不停的哭喊道:“你怎么了?別嚇我!”
或許是人之將死,賈氏忽然睜大了雙眼,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對周亦卿說道:“我女兒尚未出閣,你既輕薄了她,就要對她負(fù)責(zé)…”
周亦卿冷冷的看著她,沉默不語。
“她孤身一人,還有個幼弟,活不了的…你身居高位,不差她們姐弟一口吃的,就讓她跟了你…”
賈氏話還沒說完,嘴里就突然涌出大量鮮血,將她后面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里。
緊接著,她兩腳一登,當(dāng)場就斷了氣。
葉丙大聲的哭喊著,那悲痛的聲音讓一旁的人都不禁為之動容,紛紛感嘆。
沒想到賈氏這么一個平日里只知道撒潑打滾的渾婦,也能為了兒女連命都不顧。
還真是虎毒不食子啊。
葉丙的哭喊聲一直在耳邊回蕩,慕唯只覺昏昏欲睡,低頭一看,血已經(jīng)流了滿地。
她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就昏死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一張短窄的病床上。
是被凍醒和渴醒的。
魏繁樓正背對著她忙碌著什么,聽到身后的動靜,陰陽怪氣的說道:“喲,醒了?我還以為你要和你娘一起去了呢。”
慕唯張了張嘴,喉嚨干癢難耐:“魏先生,能不能給我點水?”
魏繁樓無情道:“沒有。”
慕唯長嘆一口氣,這個身份真是給了她不小的麻煩,以至于現(xiàn)在連生存都成了問題。
這里似乎是魏繁樓的房間,他故意把自己放在這里,想必是為了能隨時監(jiān)視吧。
因失血過多,她只覺全身冰冷,但身旁沒有被子,魏繁樓應(yīng)該不會管她,能救她一命就不錯了。
她只好咬牙強(qiáng)忍著,緩緩閉上眼,她知道自己不得不從長計議。
看周亦卿的態(tài)度,她根本就無法靠近,更遑論讓他相信自己說的話了。
若再執(zhí)意靠近,周亦卿只怕會直接殺了她。
她不知道如果自己被周亦卿殺了,會不會有下一世,萬一沒有,豈不功虧一簣…
眼下只能暫時先穩(wěn)住局面,至少要先取得他一點點的信任,確保自己在面對他時能活著后,才有開口的余地。
魏繁樓放下裝著藥粉的瓷瓶,轉(zhuǎn)過身的同時,手上不知何時就出現(xiàn)了一條紅繩,紅繩上穿著一枚黑玉扳指。
他來到床榻邊,問:“這東西,你哪來的?”
慕唯睜開眼,被魏繁樓手里的黑玉扳指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往脖頸處探去,那里果然空空如也。
應(yīng)該是魏繁樓在給自己療傷時發(fā)現(xiàn)的。
魏繁樓舉著扳指送到她眼前:“方才我看過,他手上的還在,那么你這個,是哪來的?為何成色質(zhì)地都一模一樣?”
慕唯坐起身,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魏繁樓的眼神就像一只捕獵的鷹,盯著她一字一句的再次開口:“你若說不出個所以然,我就把這東西送到他面前去,”
說著,他頓了頓:“他會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