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唯環視一圈,只見眾人面色各異,全都看著她。
她一時有些不明白,只不過是成個婚,怎會牽動這么多人的心緒?
嬌貴妃想她嫁,長公主不愿她嫁,皇帝征求她的意見,就連三公主也緩緩抬起頭來,不知所措地看著她。
殿內忽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她說話。
她輕聲道:“嫁如何?不嫁又如何?”
嬌貴妃忙說道:“你這孩子,嫁與不嫁都不如何,是我與你父皇見那廣梁王待你真是極好,這樣的人,你該珍惜才是。”
長公主卻在對面嗤笑一聲:“嬌貴妃,廣梁王是你娘家外甥,你這般撮合,敢說自己沒有私心?”
說罷就抬眸掃了嬌貴妃身后的二皇子一眼。
二皇子皺了皺眉,沒作聲。
長公主卻將這對母子的心思猜了個通透。
皇子都大了,驚鴻又受寵,嬌貴妃想為兒子爭帝位,若廣梁王能娶到驚鴻,難保父皇不會因此將皇位傳給二皇子。
聞言,嬌貴妃忙不迭地叫起了冤:“陛下,天地良心啊,臣妾絕沒有這樣的想法。”
說著就又嚶嚶啜泣起來。
長公主博覽群書,比之男兒也不遑多讓,如皇子一般參政,朝中追隨她的朝臣不在少數,縱使嬌貴妃貴為后宮第一人,也不敢和她正面叫板。
只敢對皇帝哭訴。
皇帝也頭疼,他這三個女兒,老大說一不二,巾幗不讓須眉。老三小家碧玉,唯唯諾諾。老五刁蠻任性,恣意妄行,都是沒了娘的孩子,性格卻天差地別。
“好了。”皇帝不耐道:“你也別哭了,一切都由阿唯自己做主。”
皮球又被拋了回來,慕唯仍舊不動聲色,輕聲喚了三公主一句:“三姐姐,你覺得呢?”
這種場合下,三公主歷來是沒什么話語權的,冷不丁被慕唯這么一問,她不由就是一驚。
慌慌張張地抬頭,就見所有人的目光又都向她看來。
她俏臉微紅,細弱蚊蠅地說道:“五妹妹的婚事,自己覺得好就好。”
“嗨!”嬌貴妃卻是不知何時又止了淚:“你問她做什么?她總是不敢開口說話的。”
慕唯卻仍是定定地看著她:“三姐姐,你喜歡陳佑儒嗎?”
三公主猛地抬頭,一張臉已是緋紅陣陣,她以為慕唯又要當眾羞辱她,死死的咬著唇,憤恨地回看過去,不肯說上一句話。
慕唯面上卻并未有戲謔之意,眼里閃爍的光芒似有憐憫:“三姐姐,你若喜歡他,我便不嫁。”
三公主心里一片羞惱,呼吸都跟著粗重幾分,心里不斷地泛著恨意,暗暗的想,陳佑儒明明是你的未婚夫婿,如今你卻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問我是否喜歡他,若傳揚出去,豈不是要被人說成低賤下作,惦記親妹妹的未婚夫?
思及此,三公主沉聲開口,三個字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一般:“不喜歡。”
慕唯本也不愿這樣,但事情已被提及,皇帝的意思是讓她必須給出一個說法,她不得已,才不得不開口詢問。
陳佑儒那個人,她本無感,嫁與不嫁都無所謂。
但長公主有句話說的很對,她們姐妹沒必要為了一個男人鬧掰。
她也猜到三公主會這樣說,當即垂下了眸子:“父皇,我也不喜歡他,不嫁。”
此話一出,殿內頓時鴉雀無聲,皇帝雖說由著她選,但婚事畢竟是先皇后定下的,他心眼里還是希望慕唯能嫁。
畢竟陳佑儒待阿唯,是他親眼見過的好。
“當真?”皇帝問道。
慕唯點點頭:“父皇,我不喜歡他。”
皇帝終是長嘆一聲:“也好,你母后臨終時交代我,你的婚事決不能勉強你。”
說罷就招手喚來貼身大內監,作勢就要擬圣旨。
嬌貴妃急忙想出言阻止:“阿唯,這門婚事是你母后在世時為你選的,兩家早已換了八字,你這樣,豈不是讓你母后泉下不寧?也讓你父皇為難啊。”
慕唯凌厲地看向她,嬌貴妃心里一驚,只覺這眼神比之長公主還要寒上幾分。
“因為陳佑儒有罪,我如何能嫁給一個罪臣?”
皇帝一頓,內監手里的筆也停在半空,滿殿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慕唯。
陳佑儒的祖上是開國老祖親封的異姓王,百年傳承下來,廣梁王府一直兢兢業業,安分守己,最近幾代雖未出佼佼的后輩子孫,但陳佑儒文韜武略,已讓廣梁王府出現中興之意。
何時有罪了?
三公主的臉色也忽明忽暗,緊緊地盯著慕唯。
長公主輕聲勸道:“阿唯,父皇還在呢,你莫要胡說。”
慕唯給了長公主一個安心的眼神,就繼續說道:“廣梁王明知我三姐愛慕他,卻從不將話說明,一面想要迎娶我,一面故意冷落我三姐,讓我們因他反目,姐妹相殘,難道不是有罪?”
這…
眾人都不約而同地想到了慕唯與三公主爭執,被推下臺階,昏迷了半月有余的事。
皇帝也沉吟起來,莫非那小子藏了什么不該有的心思?
嬌貴妃最是慌張,剛想說話,就聽慕唯再次說道:“父皇,此人居心叵測,挑撥離間,實在罪大惡極,該打入天牢,擇日問斬。”
嬌貴妃手里的帕子都掉在地上了,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些什么。
那些事都是真實發生過的,她實在無從辯駁。
她正在腦子里快速思考,就見三公主忽然沖上前,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父皇!他沒有故意吊著我,都是我一廂情愿,是我不慎推倒了五妹妹,是我不顧姐妹綱常,若論有罪,是我的罪過,與他無關,父皇要殺,就殺我吧!”
說罷就一個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聲淚俱下的樣子,不禁令人動容。
長公主一驚,忙斥道:“三妹!這與你有什么關系?為何要替一個男人頂罪!”
說罷她也匆匆忙忙地跪了下去:“父皇,您許我管教妹妹之權,女兒并未盡到職責,心中有愧,女兒愿替妹妹之過,您要殺,就殺我吧!”
皇帝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不知所措,看著跪在下面的兩個女兒,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為難地看向慕唯:“阿唯啊,那小子雖然可惡,但她們畢竟是你的親姐姐,不如…”
慕唯被皇帝的態度驚呆了。
她萬萬也沒想到,她們之間的父女關系竟然是這樣的?
此時的皇帝完全不像一個父親,皺眉央求的樣子,竟像是她兒子一般…
慕唯知道這個比喻十分不恰當,但此時她的感覺就是這樣的。
她褪下方才的凌厲,微微一笑道:“父皇,別擔心。”
緊接著就對還跪著的三公主道:“三姐,你不是說你不喜歡他嗎?為何還愿意為他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