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佑儒的身影越走越遠,三公主的眼神一直停留在那人的背影上。
長公主斜睨著這個三妹妹,輕喝道:“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三公主必定是怕極了這個長姐,肉眼可見的被嚇了一跳,一回眸,就看到長公主清清涼涼的眼神。
她忙低下頭去:“沒…沒什么。”
長公主上前半步,周身散發著冷意,定定地看著三公主說道:“三妹,你已因這男人生出許多是非,我希望你見好就收,懸崖勒馬。”
邊說,邊打量著對方的臉色,三公主只覺無地自容,袖中的雙手緊緊地攥著。
三公主不答話,長公主就這樣定定地瞧著她不放,直到她輕舒一口氣,答道:“是。”
長公主的眼神才從她身上移走。
緊接著又看著慕唯問:“我們收到你昏迷的消息就快馬加鞭地趕了回來,五妹,你的身子當真大好了?”
原來長公主與皇帝一道微服出巡去了,這對公主來說是極大的榮耀,看來這位長姐的地位比她想象的還要高上幾分。
慕唯屈了屈膝,恭敬答:“是,已大好了,多謝長姐關心。”
長公主點點頭:“你如今的禮數倒是周全許多。”
她頓了頓又說道:“長姐不許你與陳佑儒一同出宮,你不要怪我,你們的婚約本就已沸沸揚揚,若再被人瞧出了身份,民間還不知道要如何議論你…”
“你畢竟是母后獨女,南夙國唯一的嫡公主,母后雖故去了,你也該注重自己的身份,不能給母后抹黑。”
“若你當真想出宮去,待父皇歇息好了,我親自向父皇稟報,我們姐妹三人一并去,可好?”
慕唯本以為這位長公主是個愛訓人的主,冷言冷語,專愛擺架子,沒想到這一番話下來,卻讓慕唯稍有改觀。
她不是不許自己出宮去,只是不能與外男一道去。
她或許是真的擔心妹妹的。
慕唯微微一笑,笑容不自覺也多了兩分真誠:“好。”
長公主這才滿意,面色似也融化幾分,拉起慕唯的手就往里走,因步伐有些快,三公主就被甩在了后面。
見狀,長公主拉了拉她的手,湊近她耳邊輕聲道:“你若不喜歡那個廣梁王,就盡快與父皇稟明…”
“你知道你三姐是喜歡他的,你千萬莫要再拿此事氣她,我們自家姐妹,怎能因為一個男人生分了?”
慕唯心中一動,原來自己過去一直故意吊著廣梁王,是為了氣三公主。
想來她們二人之間的摩擦不會少,否則也不會爆發那么激烈的沖突,讓自己跌落臺階。
她抬眸看了看長公主,這位長姐此時看她的眼神竟像是帶著哀求,想必過去為她們操了不少心。
不由得再對這位長公主改觀,慕唯由衷地點頭:“都聽長姐的。”
長公主欣慰一笑,停步站在原地,待三公主跟了上來,才又一手拉著一個,進了永圣宮去。
永圣宮里雕梁玉柱,富麗堂皇,皇帝正坐在上首,右側閑置一個鳳位。
殿內兩側坐著身份不一的妃嬪,方才與慕唯說話的嫵媚女子坐在左一位,身后站著一個年輕男子。
另有一位妃嬪身后站著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子,看兩人面相都與皇帝有些相似,應是皇子。
長公主徑直坐在右一的位置上,三公主則站在空著的、右三的座位后面,想來右二的位置是她的。
她剛想抬步往那座位上去,皇帝就抬抬手:“阿唯,來父皇這坐。”
慕唯一頓,只見眾人都朝她看來,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意外。
她微微頷首,只道應是十分尋常。
她想了想,沒往皇帝右側那處空位去,而是徑直來到了皇帝左側坐好。
長公主方才說她是先皇后嫡出,想來那個位置是給她的生母,先皇后留著的。
兩個座位沒有扶手阻隔,距離很近。
皇帝拉著她的手柔聲問:“可找了張太醫來瞧瞧?”
慕唯點頭:“已瞧過了,并無大礙。”
皇帝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忽又悵然起來:“朕的阿唯長大了…”
從進宮到現在,才沒多久的功夫,皇帝就已感慨兩次,慕唯正不知所以,就聽長公主接道:“阿唯的樣貌真是與母后一模一樣。”
皇帝又微笑著朝她看來,眼中似有淚光。
那嫵媚女子卻忽然抹起眼淚:“唉…若姐姐還在,必定是想看阿唯早日成婚的。”
一直垂著頭的三公主忽然又緊張起來,慕唯與陳佑儒的婚事是先皇后還在時,就與老廣梁王定下的,她們沒有資格評判,唯獨慕唯親口說她不愿嫁,父皇才有可能將這門婚事推翻。
可慕唯知道她心里愛慕陳佑儒,故意扯著這門婚事不放,不說嫁,也不說不嫁。
她看了看自己身前空著的座位,若母妃還在,一定會為她說上幾句公道話。
她心里空落落的,不想抬頭去看。
先皇后為女兒爭口袋,一小就定好婚事,以免被父皇送去和親。
可先皇后明顯多慮了,她的女兒可是嫡公主,就是要和親,也該是她們這些庶公主的命運。
嬌貴妃哭得哀哀戚戚,將皇帝弄得心煩意亂,見狀,長公主接話道:“貴妃,父皇出巡這一路,剿滅了恒福山的山匪,處置了雄踞一方的葉氏一族,阿唯又死里逃生,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
長公主的聲音帶著凌厲,將嬌貴妃說得一驚,她偷偷抬眸打量一眼帝王的臉色,見皇帝也有慍怒,便扯出帕子將淚痕擦干,說道,
“臣妾是覺得,阿唯身份尊貴,且已及笄半年有余,若還不成婚,陛下面上無光…”
“若并無婚約也就罷了,可明明有婚約,卻遲遲不舉辦婚禮,民間早已議論紛紛,”說著,她又看向慕唯:“阿唯,你不為自己考慮,也該多為你父皇考慮考慮…”
這番話倒是讓皇帝舒坦了許多,他長嘆一聲,對慕唯問道:“貴妃所言倒是屬實,父皇這一路上聽了太多不入耳的話,阿唯,你也不小了,今日就與父皇說句實話,那陳佑儒,你嫁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