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這些人里面有不少是老資格,在廠子里干了好多個年頭。
就算之前盧廠長還在的時候,也常常要賣給他們面子。
陳景峰接過這一攤子的事情,他們嘴上不說什么,私下里卻多有議論聲音。
恐怕除了保衛科的李虎,就都沒有把陳景峰放在眼里過。
也正因為這樣,這些人才敢在會議上公然和陳景峰頂撞。
“我跟大家講錢,大家要跟我講感情。”
“那要不這樣?
”
陳景峰將嘴角微微揚起,浮現出淡淡笑意,可謂耐人尋味。
不等他話音落下,就有人好奇不已,著急地開口追問。
只是他們怎么都沒有想到,陳景峰接下來說出口的話,讓他們感到無比吃驚。
“陳總,你怎么能跟大家開這種玩笑,不發工資,誰還愿意到這里來上班?”
“是啊!我們又不是冤大頭,樂于奉獻那一套道理,跟我們可不沾邊。”
幾個車間主任都將心中的不滿表達出來,將這一切看在眼里,陳景峰沉下去臉色。
緊接著,他冷冷的開口說道。
“是大家先和我開玩笑的。”
“我的錢可不是大風刮來,給大家發工資的前提,是大家要為廠子做貢獻,創造出效益來。”
陳景峰一手拍在桌上,他就是要讓這些人摒棄掉先前的毛病。
多勞多得,少勞少得,這可不只是自己的一句口號。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不少人都變了臉色,也都將眼睛瞪大。
唯有李虎認同陳景峰的說法,他用力的點了點頭,便打算跟著陳景峰的步伐堅定向前。
如此做派,幾個車間主任對視一眼,全都流露出陰冷的笑意。
“李虎,你巴結人的本事還真是可以,說是爐火純青也不為過。”
“之前跟在盧廠長身邊,現在又轉投到陳總手下。”
你一言我一語,矛頭直指到李虎的身上,明顯是要給他點教訓。
就算企業改制,陳景峰搖身一變成了儀器廠的廠長。
在這些工廠老人面前,也該是客客氣氣,不能像現在這個樣子。
在他們看來,李虎的所作所為,便是人們常講的吃里扒外。
一些人把話說得難聽,哪怕李虎脾氣再好,這一刻也都無法忍受。
他朝著陳景峰投去求助的目光,希望陳景峰能夠幫自己解圍。
好在他這一次押對了寶,陳景峰并沒有打算作壁上觀。
“大家要是對我有意見,那就盡管往出提。”
“我把丑話說在前面,只要復工生產,誰敢扯集體的后腿,我絕對不會輕易饒過。”
陳景峰最后說出口的幾句話,警告意味十足。
陳衛東的耐心也很有限,他一手拍在桌子上,直接和這幾個車間主任攤牌。
“不管你們是怎么坐到現在的位置上,都要認識清楚一點。”
“廠子不養閑人,想繼續當主任,那就亮出真本事。”
陳衛東向他們施加的壓力,遠比陳景峰剛才的一番言語要管用。
在場這么多人,有一個算一個,端的可都不是鐵飯碗。
要是認識不清楚這一點,只要陳景峰一句話,他們的飯碗說砸就砸。
果然不出所料,陳衛東的言語起到很大的震懾作用,那幾人臉上很不服氣,卻不敢再起爭執。
都把頭低了下去,不發一言。
陳景峰將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可謂了然。
恐怕這些人的心里,會有一顆仇恨的種子,正逐漸發芽。
會議結束后,李虎也找到陳景峰面前,講出這件事情。
“陳總,時間太倉促,大家還沒有習慣身份的轉變。”
“你們在會議上說的那些話,一定將這些人得罪。”
他還有很多話要講,回想起剛才那幾人對自己的冷嘲熱諷,也只能將話咽回肚里。
陳景峰觀察細致,豈能讓他虛晃一槍,吊足自己的胃口。
立馬開口催促道。
“李虎,我就喜歡你直來直去的性子,現在算怎么回事?”
“支支吾吾大半天,連句完整的話都沒有,還像是個大男人嗎?”
陳景峰故意用言語去刺激,起到的作用極為顯著。
李虎緊咬著牙,內心猶豫掙扎,到最后還是堅定下來。
他用力吞咽幾口唾沫,等到心情略有平復,立馬講出了心中的顧慮。
“陳總,我之前跟在盧總身邊,只是想把工作干好。”
“現在也是一樣,絕不是大家口中的那種人。”
這段時間里,廠子里有許多不和諧的聲音,都在講李虎趨炎附勢。
以至于他在提出一些意見的時候,總是擔心會招惹來旁人異樣的目光。
一來二去,便有些話藏在心中,無法講出。
聽他這樣說,陳景峰和陳衛東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笑出聲。
接著就給李虎吃下一顆定心丸。
“嘴長在別人身上,人家想怎么說都可以。”
“不要因為旁人幾句話,就讓你內心動搖,那才會被人看輕。”
陳景峰實話實說,陳衛東也在一旁開口附和,兩人的意見出奇一致。
事情發展和他們預料的一樣,李虎并不是不懂得其中道理,只是心上有道坎,遲遲邁不過。
被他們勸說過,心思豁然開朗,再不必為這些事情發愁。
“陳總,那我可就直說了,幾個車間的主任都是靠著關系上來。”
“盧廠長還在的時候,沒少收取他們的好處。”
李虎說完這些話,不忘記往窗戶外面張望幾眼,就怕有人偷聽他們談話的內容。
“你不要擔心,有人找你的麻煩,我來給你撐腰做主。”
陳景峰抬手示意,要求李虎繼續往下講。
只是沒想到,他的這一番舉動,竟讓李虎臉上堆滿苦笑。
“陳總,廠子的生產效率低,就是因為管理崗上都是些酒囊飯袋。”
“他們可沒少花錢送禮,總不能因為企業改制,你接手了這個廠子就把這些錢白花。”
別看李虎在人前容易沖動,像是不會用腦子思考問題。
私下里,他的心思也很細膩,對一些道理早就琢磨透。
幾個車間的主任恐怕會聯合在一起,共同來給陳景峰使絆子,上眼藥。
最終目的,不過是逼陳景峰就范,讓他們能繼續像蛀蟲一樣留在廠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