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姐數(shù)落了陳東方幾句，便拂袖而去。陳東方左右為難，進屋吧，怎么勸柳姐？不進去吧，又急著等柳姐出來開會。
那邊客廳，幾個男人正被金絲雀逗得哈哈大笑。金絲雀正在講他們勇闖傳銷會場的經(jīng)過，芳姐皺著眉頭過去，瞅著金絲雀撇開站著的雙腿，意味深長地道，“小金，陪陳東方出去這一趟，累壞了吧？”
“還行！就是陳東方太能折磨人了，我大腿根磨得疼！”金絲雀隨口說道。
芳姐心里罵著，這個金絲雀太不要臉了，竟然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說陳東方折磨她。
胖子和黃毛、雷子也瞪大了眼睛，心想大哥已經(jīng)把金絲雀收了？而且折磨得貌似不輕呀......
小紅聽了，臉上顯出詭異的笑容，心想這八卦可不能錯過，她探頭細細傾聽。
芳姐臉上卻露出微笑，問道，“唉呀小金，他是怎么折磨你的？”
“在展館里不停地走，太累了......”
芳姐和小紅聽了，失望極了。小紅眼睛一轉(zhuǎn)，迫不及待地問道，“你大腿根都磨得疼，那是一晚上沒睡呀？”
“什么一晚上沒睡？”金絲雀莫名其妙地瞅了芳姐一眼，“我里面襯的衛(wèi)生巾，塞著這個一天走兩三萬步，能不磨大腿么！”
胖子和雷子一口氣沒憋住，“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黃毛聽了，差點把眼睛湊到金絲雀大腿根上，他笑嘻嘻地說道，“小金姐，你的衛(wèi)生巾快掉出來了......”
“唉呀媽呀！回來忘記換衛(wèi)生巾了！”金絲雀嗷地叫了一聲，跑回房間換衛(wèi)生巾。
芳姐羞紅了臉，原來自己和柳姐都冤枉陳東方了。金絲雀來了月事，他們兩個怎么可能“折騰”一晚上。
芳姐也“嗖”地回到柳姐房間，指著正轉(zhuǎn)過身去換衛(wèi)生巾的金絲雀，悄悄湊在柳姐耳朵邊，“你看，他們倆根本沒有事......”
柳姐看到金絲雀把一片用過的衛(wèi)生巾扔在垃圾桶里，頓時明白了。
“那他們說的折騰一晚上，還很爽，是怎么回事？”
芳姐輕輕說道，“肯定是誤會了！陳東方在外面著急開會，你聽聽不就明白了？”
這時金絲雀轉(zhuǎn)過身來，“柳姐，你不出去開會么？讓陳東方給你講講大訂單怎么來的......”
柳姐這才扭捏著站起來，自己也感覺好笑。她出了門，看見陳東方猶自站在門口，便紅著臉輕輕啐了他一口，和芳姐一起去了客廳。
陳東方一顆心這才放了下來。
“大家都過來坐好！”陳東方喊了一聲，于是眾人又聚攏過來，各自找了凳子坐下。沒凳子的，干脆坐到餐桌上。陳東方清了清嗓子，開始簡要講述在廣交會上拿到大訂單的經(jīng)過。他的語速不快，條理卻十分清晰，將如何與客戶接觸、談判中的關(guān)鍵環(huán)節(jié)一一道來。當他說出訂單數(shù)量以及每件的單價時，原本還帶著幾分輕松的客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臉上的表情凝固住，隨即被滿滿的震驚所取代。黃毛雙眼瞪得滾圓，眼中像是有兩簇火苗在跳動，整個人前傾著，嘴里喃喃地念叨著：“我的天吶，這不是要發(fā)財了嗎？這得賺多少錢啊！”那模樣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大把的鈔票在眼前飛舞。胖子滿臉通紅，興奮得手舞足蹈，扯著嗓子喊道：“還是我東方哥厲害啊！東方哥出馬，一個頂倆，這誰能比得了！有東方哥在，咱們這生意肯定是芝麻開花節(jié)節(jié)高！”
雷子和小紅驚喜地對望著，兩人的眼中閃爍著激動的淚花。雷子的手不自覺地伸過去，緊緊握住了小紅的手，他們倆當初入股的時候，還一直猶豫不決，現(xiàn)在則開始慶幸起來。
柳姐一直靜靜地聽著，此時她伸手拿過桌上的計算器，手指在按鍵上快速跳動著，眼睛緊緊盯著屏幕，嘴里還不時小聲念叨著數(shù)字。算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陳東方，表情嚴肅又帶著一絲擔憂，開口說道：“一萬件可不是小數(shù)目啊，陳東方，咱們從哪里拿貨？這么大的量，可得好好琢磨琢磨，千萬別出岔子。”
客廳里的氣氛再次變得凝重起來，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陳東方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陳東方還沒等說話，金絲雀就從餐桌上跳下來，洋洋得意地道，“我和陳東方當時就商量好了，就從我二姐的廠子里拿貨......”
“可是，明天外商要來考察工廠怎么辦？總不能去佳美廠看吧？趙副總認識那兩個外商，萬一被他發(fā)現(xiàn)，就露餡了。”
陳東方胸有成竹地道，“我已經(jīng)和姜總約好了，一會兒就去找他。到時候帶著外商去考察佳佳廠，那里我熟。”
芳姐插話道，“別考慮那么多，一關(guān)一關(guān)往下闖吧，先把考察這一關(guān)糊弄過去。”
“對，咱們一關(guān)一關(guān)往前闖，”陳東方揮著胳膊道，“我現(xiàn)在就去找姜總，柳姐，你跟我一起去。小金，你這兩天累壞了，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陳東方特意說道，“我們從廣交會出來，被劉愛英騙進了傳銷窩，小金差點吃了大虧......”他這是專門講給柳姐聽的。
柳姐聽了，越聽臉上越舒展，最后明白了陳東方講的金絲雀“爽”“主動”是什么意思，頓時覺得自己好笑，她抿著嘴笑了一會兒，竟然催促起陳東方來，
“別講了！誰有時間聽你講故事......趕緊去找姜總吧！”柳姐恢復了以往的神情，開始發(fā)號施令，“芳姐，你和小紅做飯，男同志也去幫忙！小金累壞了，讓她休息！”
“我和陳東方去找姜總！”
“明天外商就來了，大家都要動彈起來！”
陳東方和柳姐剛出小區(qū)門口，原本的蒙蒙細雨又密了起來，陳東方動作迅速地撐開傘，稍作猶豫，便自然地將傘傾向柳姐那邊，把自己大半個身子暴露在雨中。柳姐注意到了陳東方的動作，目光輕柔地掃過他露在傘外的肩頭，不動聲色地往他身邊靠了靠，試圖讓兩人都能在傘下多些遮蔽。
雨勢愈發(fā)猛烈，豆大的雨滴重重地砸在傘面上，水花四濺。沒走出幾步，陳東方便瞥見柳姐的肩膀悄然被雨水打濕了一片，他不著痕跡地再次將傘往柳姐那邊挪了挪，身體則更多地暴露在風雨之中，雨滴順著他的發(fā)絲滑落，打濕了他的衣衫。
柳姐察覺到傘的偏移，側(cè)頭看向陳東方，見他大半個身子已濕透，眉頭微微皺起，她主動靠到陳東方懷里，陳東方靠著她，打著傘，一把傘就把他們倆遮擋得嚴嚴實實。
他們下了公交車，又從站點往佳美廠走去。
“今天我做的不對，你別生氣。”柳姐軟糯的聲音傳到陳東方耳朵中。
“不會的，都怪我提前沒和你講清楚......”陳東方和柳姐靠得更近了。
“其實這次去廣交會，我也想去的，只是......”
“我也想帶著你呀，可小金會英語，而家里這一攤，需要你管著呢，你去了，我不放心家里......”
柳姐撲哧一聲笑了。
“下次不管去哪兒出差，你得帶著我......”
“行，我一定帶著你。”
“陳東方，你和我說實話，你有沒有打小金的主意？”
“大姐，前面就是佳美廠了......”
姜總聽聞陳東方要來拜訪，早就備好茶葉，親自架起爐子煮起茶來。爐上的水壺“咕嚕咕嚕”冒著熱氣，裊裊茶香漸漸彌漫在辦公室里，陳東方敲門走進來，身上的冷意立刻消失了幾分。姜總滿臉笑意，熱情地迎了上來。陳東方禮貌地做了介紹，三人寒暄幾句后，在茶幾旁依次落座。姜總把第一遍茶水倒掉，然后開始煮第二遍茶，他一邊把茶壺放到爐上，一邊笑道，“小陳你真是可以，敢闖敢干，注冊個皮包公司就去闖廣交會......怎么樣，拿到訂單了？”陳東方輕抿一口茶，清了清嗓子，略帶含蓄地說道：“姜總，這次我去廣交會，還算有些運氣，拿到了一筆襯衣的訂單。”“那還不錯，恭喜你......有多少件？”
水開了，姜總端起壺來，準備給陳東方倒水。他潛意識以為，陳東方能拿到幾千件的訂單就不錯了，畢竟此時正逢香江金融風暴，香江許多外貿(mào)企業(yè)破產(chǎn)，訂單大幅度縮水。陳東方一個皮包公司，而且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展會，不可能有太好的成績。就像他們佳美廠，趙副總率隊參展，昨天也只拿到4000件訂單。
陳東方微笑著說道，“不多，首批一萬件，后面還要再追加一萬件......”
“兩萬件！”姜總驚叫起來。
彼時，姜總正專注地給陳東方倒茶，聽聞此言，那原本穩(wěn)穩(wěn)端著茶壺的手瞬間停滯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微微一滯。他抬起頭，眼睛瞪大，滿是不可置信，隨即眼眸泛紅，那眼紅的模樣仿佛被嫉妒燒紅了眼。
“是兩萬件，姜總，情況有些緊急，明天外商就要來考察，我這心里實在沒底，所以特意來請姜總幫忙。”陳東方說話時，目光誠懇地看著姜總。
“小陳啊，”姜總語氣里帶著幾分懊惱，又有些不甘，“你說你一個皮包公司，竟然都能拿到上萬件的訂單，我在這行摸爬滾打這么多年，都沒這般好運氣，真是讓我惱火呀！”他一邊說著，一邊放下茶壺，重重地嘆了口氣，眼神中滿是復雜的情緒，既有對陳東方的羨慕，又夾雜著一絲對自己現(xiàn)狀的無奈。
陳東方聽出姜總話中濃濃的妒忌之意，急忙笑道，“姜總，我這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你們那么大的企業(yè)，在現(xiàn)場又有展位，趙副總又親自帶隊，訂單肯定更多！”
“多個屁！姓趙的，那就是個笨蛋！我出錢租了展位，讓他帶著好幾個人去參展，結(jié)果昨天一天，訂單：500件！”姜總竟然開口罵了起來，“我要和香江大老板說一聲，少給我派這樣的庸才！小陳，你要是不走的話，我一定和香江大老板力爭，讓你當副總！”
陳東方知道姜總這都是客氣話，“姜總，我確實沒那個能力......您看參觀的事，能不能借工廠用一下？”
“這個嘛......”姜總站了起來，用手撮著下巴，在屋里子踱起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