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應了一聲,有些訕訕的,浴池里的水似乎也沒有那么熱了,原本還一個勁兒往臉上撲的熱浪,這會兒好像也退散了許多。
她在陸卿出去之后默默起身,拿了干凈布巾仔仔細細擦干頭發,換好衣服,便回了房。
他們不在王府里的這段日子,趙媽媽他們都一直留在家中,看得出來,他們是一丁點兒都沒有懈怠過,不光院子里干干凈凈,不見一絲雜亂蕭條,就連房間里也是一樣,床鋪上的被褥平平整整,帶著一股淡淡的皂香,一看就知道是定期更換過的。
祝余坐在床邊,環視著房間里的一切,回想上一次他們在這個房間里,陸卿被一道圣旨貶為庶民,還為了做戲給那梵王侄子看,被拉到宮門外打了個皮開肉綻。
那時候的忐忑心情,現在依舊可以清晰地回想起來。
一轉眼,幾個月的時間,一切似乎都變了,他們在外奔波,現在又重新回到這里,只是不知道未來的日子又會是一種什么樣子。
祝余緩緩躺下,舒服的床鋪讓她的意識漸漸朦朧起來,不一會兒便睡著了。
一覺醒來,外面的天色都暗了下去,陸卿還沒有回來。
睡了一覺,祝余的腦袋也變得清醒了很多,她在桌旁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潤潤嗓子,心里面盤算著,這陸卿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這才剛剛解決完伊沙恩,看錦帝的狀態,也不可能這么快就招他進宮。
更何況,經歷了這么多之后,就算有什么事需要他出去做,他還有什么不能直截了當告訴自己的嗎?何必走的時候把話說得那么含含糊糊?
正在那里亂琢磨,門外傳來了趙媽媽的輕聲詢問:“夫人,夫人?您醒了么?”
“醒了,趙媽媽,有事你就進來說吧。”祝余開口應聲。
門吱呀被推開,趙媽媽笑瞇瞇地走了進來,二話不說直奔桌旁,拉著祝余的胳膊把她給扶了起來。
“夫人,您和爺不在家的這段時間,咱們家中的財物,我們都是好生保管著的,現在您回來了,我帶您去點驗點驗。”她一邊拉著祝余往外走,一邊說。
祝余有些莫名其妙,她對府中的財物并不了解,到底都有些什么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讓她點驗起來了?
“這……要不然,這些東西我也不清楚都有什么,不然你們等陸卿回來之后,讓他去查驗如何?”她一邊被趙媽媽拽著出了屋,一邊和她打商量。
“那哪成!這宅院里的事情,都是各府的當家主母掌握的。”趙媽媽不由分說,徑直拉著祝余往庫房那邊走,“以后四平八穩了,您也免不得要和各府的夫人喝茶聊天,到時候一說起來,您連咱們家的家底兒都不知道,那不叫人笑話?”
祝余打從心底不希望有跟一群高門貴婦坐在一起聊天喝茶的場面,但是她也知道,趙媽媽說得沒錯,這種事不管喜不喜歡,除非陸卿一直都是庶民的身份,否則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完全避開。
沒轍,祝余只好跟著趙媽媽到了庫房,管事也在那里,還帶著為數不多的那幾個下人。
祝余被安頓在一張圓桌旁,桌上有茶水,甚至還有一碟小點心。
管事把登記的簿冊一本一本放在祝余面前,祝余眼見著冊子一本一本,越放越多,心里頭有點發慌。
“怎么有這么多簿冊?”她連忙問管事。
管事笑了笑:“夫人,咱們家中的物件兒確實不多,因為過去爺并不常呆在家里,所以需要實際點驗的,是這一部分。”
他從最底下抽出薄薄的兩本冊子,單放在一旁,又指了指其他的那些:“這些是爺在別處的田產,莊子,商鋪,還有他們每一旬、每一月,每一季,每一年的營收情況。”
“這也需要逐個過目?”祝余吃了一驚。
管事笑得和和氣氣:“是啊夫人,畢竟您之前也沒有怎么接手過問,之后又離開這么久,我們覺著,還是要向主家仔仔細細說清楚說明白了比較好。”
祝余有些無奈,但也只能揉了揉額角,點點頭:“那咱們就開始吧!”
不知道過了多久,祝余只覺得頭昏腦漲,一個頭兩個大。
她深深覺得,家徒四壁讓人頭疼,突然冒出來這么多需要她掌握清楚的家產,也讓人頭疼。
真的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眼看著桌上還沒有來得及過目的賬冊還有那么厚一摞,雖說吃了點心喝了茶,肚子倒是不餓了,但祝余著實有點坐不住,想要找個什么由子叫停,又怕打擊了家中這些下人的熱情和勤勉,只能咬牙堅持。
終于,門外傳來了符文的聲音:“趙媽媽,夫人在這邊嗎?爺回來了,叫夫人過去。”
祝余如蒙大赦,立刻從桌旁站起來。
趙媽媽和管事也趕忙表示看不完的賬目不急于這一時半刻,大不了回頭找時間再看。
祝余有些哭笑不得,心說你們方才不是還一副當日事當日畢的架勢,這會兒陸卿一開口倒是立刻就無所謂了。
她趕忙起身,出了庫房,這才發現外面天都已經黑透了,自己還真的是在里面點驗了很久很久!
符文這會兒也換上了過去在王府里時候的衣服,笑瞇瞇地對祝余說:“夫人,爺在房里等您呢。”
“你方才同他一起出去的?”祝余一邊走一邊問,“忙什么弄到這會兒才回來?”
“也沒什么,都是些七零八碎的事,這一趟那一趟的,就耽擱到了這會兒。”符文笑呵呵地回答,帶著祝余到了院門口便停下腳步,“我還有別的事,夫人您回去吧。”
祝余點點頭,快步走向臥房,推門進去,一抬頭,看著眼前只覺得有點恍惚。
眼前的臥房,分明是原本的那一間,可是又和方才自己離開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紅燭,紅燈罩,紅紗幔,架子上的紅珊瑚,墻上的金漆喜字……
祝余忍不住在自己腰間掐了一把……
這怎么看著好像回到了自己剛嫁過來的那一天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