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思賢出宮之后并沒有回左家，也沒有回都察院，而是去了國子監。
左嘉禮已經回國子監讀書了，左思賢想要見弟弟一面。
“哥？”左嘉禮被叫起來的時候，迷迷糊糊，“什么時辰了？你怎么這個時候來了？”
他本來睡得就晚，這一會兒被叫起來，整個人都有些煩躁，“有什么事兒不能天亮再說嘛？”
“熬夜了？”左思賢仿佛沒察覺弟弟的情緒，語氣平靜的問道。
“恩。”左嘉禮清醒了一點，“昨晚跟他們出去喝了一點。”
現在畢竟國子監還在休沐，所以，他白天會跟大家一起學習，入夜之后，也會一起出去看個戲、喝個酒什么的。
他以為左思賢會罵他，率先不喜的開口，“現在還在過年，我又不是天天去混。”
左思賢笑了笑，“放心，哥不罵你。”
這時候，左嘉禮才覺得左思賢有些不太對勁，他徹底清醒過來。
“哥，到底怎么回事兒？發生什么事兒了嗎？”
月色下，左思賢仔細的看了弟弟一眼，“你倒是還不算無可救藥。”
“哥！”左嘉禮越發著急起來，“說呀，到底怎么了？”
“白云峰……估計很快會被放出來了。”左思賢苦笑一聲說道。
“真的？”左嘉禮的第一反應是高興，替李歲寧高興，畢竟因為左思賢審理白云峰的案子，他都不太好意思去找李歲寧了。
可他很快又反應過來，左思賢當初說過，想殺白云峰的人是皇上。
他壓低聲音問道，“皇上……改變主意了？”
左思賢搖了搖頭，“只能說……是你哥我辦事不利，沒有那個本事讓白云峰招供，也沒本事……殺了他。”
左嘉禮驚得瞪大了眼睛。
“嘉禮，”左思賢轉過身，面對著弟弟，“這一關，哥……恐怕過不去了。”
“什么意思？”左嘉禮感覺自己的脖子仿佛瞬間被掐住了一樣，有些難以呼吸，他抓住左思賢的胳膊，“哥，這一關過不去是什么意思？”
左思賢搖了搖頭，“最后究竟會怎么樣，我現在也不知道。入獄？或者被判刑？又或者……”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怎么會這樣？”左嘉禮無法接受，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哥，你做的事兒，不是皇上讓你做的嗎？他怎么可以……”
“嘉禮，伴君如伴虎，還有，你要記住，”左思賢神色凝重道，“帝王之家，從來都是冷血無情的，而我們這些臣子，不過是他們手中的棋子，誰會在意一顆棋子呢？”
“哥！”左嘉禮從未這么害怕，婁氏出事的時候也好，左善章離開也好，他從未這么害怕。
眼淚洶涌而至，他怎么擦都擦不干凈，“哥，要不我們逃走吧？我們連夜離開皇城，去哪都行，什么都察院、春闈，功名利祿，我們都不要了，好不好？”
“怎么剛覺得你聰明一點，又開始犯傻了？”左思賢低笑一聲，伸手捏了一下左嘉禮的臉頰，就像小時候一樣。
他比左嘉禮大三歲，他記得特別清楚，左嘉禮剛出生的時候是個小胖墩，他總是趁著婁氏不注意的時候，去捏左嘉禮的臉。
后來，左嘉禮小時候一直流口水，婁氏說是被他捏壞了。
但是左嘉禮特別喜歡他這個哥哥，而這個弟弟的口水也常常蹭了左思賢這個哥哥一身。
或許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他就把這個弟弟看的特別重要，把弟弟當成了自己的一份責任。
從小到大，左善章并不在意他們，左嘉禮因此常常哭鼻子，左思賢就哄他，問他覺得哥哥重要還是爹爹重要？
小嘉禮總是毫不猶豫的說哥哥重要，左思賢就說那就行了，你放心，哥哥最愛你了，以后哥哥有出息了，你想要什么哥哥都給你。
可現在……左思賢知道，他能給左嘉禮的已經屈指可數了。
左嘉禮不是說胡話，他不想左思賢出事兒，“哥，我是認真的，什么功名利祿，什么當大官，我其實一點都不在意，我……”
“我在意！”左思賢冷冷打斷他，“你放心吧，剛剛哥是嚇唬你，皇上不會重罰我，等白家人氣消了，皇上還會啟用哥。”
左嘉禮咬了咬牙，“當官……就那么好？”
“好了，別說孩子氣的話了，哥來其實還有一件事兒要囑咐你。”左思賢正色了幾分。
左嘉禮擦了擦眼淚，“你說。”
“哥出事兒之后，你就去白家……”
“干什么？”左嘉禮不解，“去求他們原諒嗎？”
“當然不是。”左思賢搖了搖頭，“嘉禮，你記住哥的話，以后，無論你進入朝廷了，還是怎么樣，不要跟白家、跟妹妹作對？明白嗎？”
“妹妹？”左嘉禮皺了皺眉，“小歲寧嗎？你不是不想認她？”
“我要你去認她，不管她愿不愿意，你從未做過傷害她的事兒，以后也不許做。”左思賢情緒有些激動，“你記住了？以后不管誰誘惑你，讓你干什么，你只需要記住一點，你跟李歲寧是兄妹，你決不能傷害她。”
左嘉禮越發不安起來，“哥，你干嘛跟我說這些？好像交代后事……你到底會不會有事兒？”
“你記住我說的！”左思賢嚴肅起來，“以后，永遠不許跟妹妹作對，記住了嗎？”
左嘉禮點了點頭，“哥……”
“你放心，哥沒事兒，就是忽然想起這件事兒，跟你說一聲。”
左思賢扯了扯嘴角，他不知道自己的決定對不對，但是他想賭一把。
從左善章在世的時候開始，一直他昨夜刺殺白云峰，每次這些事兒跟李歲寧有關，最后的發展都會利于李歲寧。
他不知道為什么會這樣，是李歲寧太聰明，還是她運氣太好，還是有別的原因，他猜不到，但是他可以肯定，讓弟弟跟李歲寧相認，就可以保護弟弟。
“好了，時間不早了，哥回去了。”左思賢最后看了弟弟一眼，轉身就要走。
“哥！”左嘉禮十分不安，一步上前喊住他，“你不會有事兒的對嗎？不然，我跟你一起回家。”
“不用！”左思賢回頭訓斥他，“別總想著偷懶，好好準備考試，哥能有什么事兒？大不了在都察院的大牢住幾天，用不著你擔心！趕緊回去吧！”
說完，他最后看了左嘉禮一眼，頭也不回的大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