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楚太子是在初四上午離開的。
那時候，李歲寧跟福星還在國師殿玩翻花繩，就見聞人厲急匆匆的回來了。
“怎么了？”福星察覺到不對勁兒，很少看見聞人厲這么著急。
聞人厲摘下了帽兜，露出那張爬滿傷痕的臉，嘆了一口氣道，“左大人……死了。”
“左大人？”李歲寧放下手中的花繩，跑到了聞人厲跟前，仰著腦袋問道，“左思賢嗎？他……死了？”
現在的她，倒是對聞人厲的臉沒那么害怕了。
聞人厲點了點頭，“今天……府衙的人去左家拿人，發現他……在書房上吊了。”
李歲寧身子一晃，差點摔倒，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她不喜歡左思賢這個哥哥，從來都不喜歡，可是……她沒想到他會就這么死了。
福星上前，拉著她在旁邊坐好，又沖聞人厲道，“府衙的人來了？還說了什么？”
聞人厲在一旁坐下，仔細的說了起來，“大家前腳送走了東楚太子，府衙的沈大人就求見了，我聽得也不多，大概就是白將軍……”
他看了李歲寧一眼，繼續說道，“是你們回來的那天晚上吧，白將軍被刺殺了，沈大人查出來幕后主謀就是左思賢，今天一早去拿人，就發現人已經上吊了。”
小團子坐在那，小臉慘白，渾身發抖，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不知道為什么，她忽然想起了左二哥哥，這個時候，左二哥哥應該特別特別難受吧。
“我走的時候，太子還在，說一會兒會過來。”聞人厲最后說道。
他趁著李歲寧不注意，瘋狂給福星使眼色，顯然是想單獨跟福星說話。
福星看了李歲寧一眼，率先起身，往外走去，聞人厲趕緊跟了上去。
“你說左思賢死了，會不會跟皇后娘娘有關？”到了外面，聞人厲立刻壓低聲音問道。
福星沒說話，事情敗露，左思賢這顆棋子顯然已經沒有用處，他的死不管跟皇后有沒有關系，都是早晚的事兒。
“太可怕了！”聞人厲越想越害怕，“左思賢瘋了嗎？為什么會刺殺白云峰？如此以來，皇上不會懷疑嗎？該不會連累我們吧？”
福星無奈的看了他一眼，“他死了，跟我們有什么關系？你別忘了，沒人知道我們跟左思賢認識，而且……他也早就把我們獻給了皇后娘娘。”
“可是他死了，難道皇上不會懷疑白云峰謀反的事兒另有隱情嗎？”聞人厲其實挺佩服福星，這小丫頭確實不簡單，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樣子。
福星想了想，才緩緩開口道，“記住，白云峰的事兒，沒有我的允許，決不能改口。”
“我明白。”聞人厲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好了，太子來了，你先進去吧。”福星也返回房間，陪著李歲寧。
“我想出宮。”小團子忽然說道，她想去看看左二哥哥。
“這個……”福星有些為難，并沒有立刻答應。
這個時候，元懷鴻從外面進來了，“歲寧妹妹，福星姑娘。”
“太子哥哥！”李歲寧跑上前，難過的撲到了元懷鴻懷里，“太子哥哥，左思賢……”
元懷鴻點了點頭，又趕緊安慰小團子，“歲寧妹妹，這件事兒跟你無關，你不需要自責，他……這是畏罪自殺。”
李歲寧緩緩點了點頭，雖然事情是這樣，可她還是忍不住掉眼淚。
她可憐巴巴的開口，“太子哥哥，我想去看看左二哥哥。”
“行，沒問題。”元懷鴻一口答應下來，說到底，李歲寧是左家的血脈，是左思賢的妹妹，皇上應該會答應讓她去左家。
他摸了摸小家伙的腦袋，“乖，咱們先去跟皇上說一聲，之后，就去左家，現在嘉禮應該已經得到消息，從國子監回去了。”
“恩。”李歲寧乖乖點了點頭，牽住了元懷鴻的手。
“我能跟你們一起去嗎？”福星忽然開口，她怕元懷鴻為難又立刻說道，“左思賢畢竟是朝廷命官，皇上也器重他，我想以大祭司的身份去超度一下他的亡靈。”
元懷鴻顯然猶豫了一下，最后還是點了點頭，“好，那就一起吧。”
福星早已將帽兜戴好，見太子答應，立刻起身跟在了他們后面。
養心殿中，元天宸聽聞左思賢自殺和白云峰被刺殺一事，顯然十分震驚，但更多的是不解。
他不明白左思賢為什么要刺殺白云峰，也覺得左思賢完全不用死。
他聽見元懷鴻等人要去左家，很快便點頭同意了。
“也好，不管思賢做錯了什么，他始終是值得朕信任的人，你們去吧，也替朕慰問一下左家的人……”
說到這兒，元天宸猛然想起，如今的左家，似乎只剩下左嘉禮一人了。
他驚覺這不到一年的時間，曾經偌大的宰相府竟然人丁凋落，最后只剩一人。
“小歲寧，”元天宸將目光看向眼睛紅紅的小團子，“朕知道你對左家人有情緒、有埋怨，可事到如今，左家的血脈只剩下你和嘉禮了，你去了，好好陪陪他吧。”
“是，皇上叔叔。”李歲寧吸了吸鼻子。
元天宸又看向最后面的福星，“大祭司，好好給思賢超度，之后回宮，立刻跟國師一起來見朕。”
福星微微頷首，表示自己明白了。
很快，三人出了養心殿，馬車已經在不遠處等候，他們上了馬車一路往左家去了。
路上，馬車內的氣氛顯然有些凝重，左思賢一死，似乎有些線索又斷了。
元懷鴻幾次看向旁邊沉默不語的福星，卻始終什么都沒問。
他不認為陷害白家、刺殺白云峰，都是左思賢一個人的主意，這后面還有誰呢？會有母后嗎？
他知道，福星這里應該會有答案，只是覺得，問了也是多此一舉。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進喜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太子殿下，到了。”
元懷鴻先下了馬車，接著又把李歲寧抱下去，福星走在最后。
小團子站在左家門口，感覺一切像做夢一樣，上次她過來的時候，左善章還是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宰相，可現在……
即使是左思賢死了，左家依舊門可羅雀，似乎是一個前來吊唁的人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