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大抵猜到牛金星害他，但他沒說。

    以紅娘子的性子，若是知道此中奧妙，怕是要炸。說不定轉(zhuǎn)身回去找牛金星的麻煩。然而于事無補，反而鬧出亂子。

    實際上李巖的猜測并沒有錯。

    當(dāng)天夜里，牛金星便得到了李巖傳來的消息，在知道襄城已被敵軍占領(lǐng)之后，牛金星心里的確咯噔了一下，但隨即想到李巖即將迎來的下場，不免快慰起來。

    牛金星憎惡李巖，不單單是因為李巖曾指責(zé)他沒有好好輔佐闖王。牛金星善于算計，心有九曲，然而眼光層次不足，更局限于內(nèi)部的爭權(quán)奪利。李巖的才能高過牛金星，于是心生嫉妒，又害怕李巖取代他在李闖心目中的地位，這才是根源所在。

    “南邊那人雖然厲害，李過等人皆歿于其手。但細數(shù)起來，卻皆是突施偷襲，憑的不是大軍兵鋒，而是一人之力，想來不足道哉。闖王擁兵數(shù)十萬，附從百萬，有泰山壓頂之力，哪里怕他？那人也許是異人，但闖王麾下還有三位，呵呵...不如先借刀殺人，待收拾了李巖，去了我眼中釘肉中刺，再請闖王發(fā)兵，轉(zhuǎn)身碾滅之。”

    當(dāng)下心有定計，將此間消息按下，謂左右道：“闖王攻打開封正是緊要關(guān)頭，打攪不得。這里消息我自有區(qū)處。”

    ...

    月落日升，一夜無話。

    李巖這一夜不得安穩(wěn)，他生怕敵軍夜襲，每隔半個時辰便要巡視一遍，根本沒有休息。緊張的度過一夜，眼看日頭已起，才微微松了口氣。

    即令兵卒埋鍋造飯。

    到日上柳梢，才有兵卒來報：“有敵軍數(shù)千，提兵而來。”

    李巖精神一振：“可探出是敵軍底細？領(lǐng)兵的是誰？”

    “只見一面大旗，上書一個‘嬴’字，繡三頭六臂魔神，滿面兇惡。步騎約有七八千，軍容規(guī)整，想是精銳。”

    李巖聽了不禁一怔：“嬴？”

    對左右問道：“丁啟睿麾下可有姓嬴的將領(lǐng)？”

    眾皆搖頭，連說不知。

    李巖心下微沉，他也不知丁啟睿麾下還有個姓嬴的將領(lǐng)。卻知道繡了三頭六臂魔神的大旗是蚩尤旗。

    紅娘子機靈，見狀道；“步騎七八千，不是小數(shù)目。定是朝廷兵馬。”

    李巖點了點頭，不置可否，道：“再探。”

    揮退探報，李巖對紅娘子道：“昨日其斥候探報還遮遮掩掩，今日提兵卻大張旗鼓。看來是抱著吃定了我的心思。你與我傳令，叫眾將士擺開陣勢，架起槍炮，我就依憑這小丘跟他斗一斗。”

    紅娘子面有憂色：“皆老弱病殘，怕是...”

    怕是一個沖鋒擋不住就要潰敗。

    李巖又怎么不知？道：“事已至此，莫非你叫我退兵？若能退兵，昨日我就退兵了。死在戰(zhàn)場上，還能全了我李巖名聲。若是撤回去，被牛金星拿下砍頭，才真是無顏見人。”

    紅娘子面色悲戚，一時無言。良久道：“如果當(dāng)初你我不來投闖王，只找個山頭做自己的山大王，那該多好啊。”

    李巖失笑，用粗糙的手撫摸了一下紅娘子滿面風(fēng)霜，道：“是我 對不起你。山大王也只玩笑話，天下大勢，終有定鼎之時。新朝若立，哪里還有山大王逍遙的份？左右今日你我一起死在這里，也不枉此生了。”

    紅娘子露出一抹羞澀。

    不多時，探報道：“敵軍已至十里外。”

    再不久，探報再來：“已至五里外。”

    李巖站在丘上，擺了擺手：“我已經(jīng)看到了。”

    只見日頭下，一抹黑線涌動，逐漸清晰，一桿大旗迎風(fēng)烈烈，敵軍已是到了。

    李巖麾下八千老弱此時騷動起來，一片嗡嗡。這些老弱病殘用來壯聲勢尚可，但若是戰(zhàn)陣之上，哪里還有什么戰(zhàn)心？

    李巖看的清楚，只是嘆氣，沒有動作。

    這些老弱賊兵，根本沒有指揮的余地。若是打順風(fēng)仗，倒是一擁而上有些用處。若是打硬仗，卻分毫無用。

    他將紅娘子喚來：“你速速去挑選一些還算精壯的，稍后接戰(zhàn)，聽我吩咐，只有斬了敵將，才能扭轉(zhuǎn)乾坤。”

    紅娘子會意，當(dāng)下挑選兵卒去了。

    這時候，嬴翌的兵馬已到兩里。李過忙叫人讓出炮陣，有十門炮，弗朗機炮、虎蹲炮皆有。

    “聽我號令，號令一下，諸炮齊轟。”

    卻話還沒說完，便已有人發(fā)炮。

    轟隆一聲，隨后斷斷續(xù)續(xù)，十門炮都開始轟打。

    一時間氣的李巖面目通紅。

    嬴翌大軍步步為營，槍兵持槍如林，護著炮陣，左右兩翼馬隊徘徊，大軍如墻推進，給賊兵帶來巨大的壓力。賊兵承受不住，還沒等嬴翌大軍抵達相應(yīng)的距離，就忍不住發(fā)炮了。

    不但發(fā)炮，連銃手也開始胡亂放銃。

    嬴翌端坐馬背，見狀指著賊兵笑道：“這等賊子，一沖即潰。”

    朱炳琨和鄭五都笑了起來。

    嬴翌道：“叫馬隊去逗一逗賊人。”

    當(dāng)下兩翼馬隊馳出，陣型散亂。卻是訓(xùn)練不及，但面對炮陣，正好越散亂越好。賊兵見嬴翌出馬隊，當(dāng)下亂作一團，陣前炮陣騷動，幾門炮轉(zhuǎn)向左，幾門炮轉(zhuǎn)向右，幾不統(tǒng)屬。

    嬴翌哈哈一笑：“大軍加速推進，至一里，先用炮轟，打掉賊軍炮陣。”

    旗語一下，大軍涌動。趁著敵軍炮陣騷亂，被馬隊吸引，迅速到了一里外。槍兵讓開兩側(cè)，中軍推出炮車，迅速架起，填裝炮子、火藥，就要炮轟賊兵。

    山丘上李過看的心急，忙叫麾下馬隊出戰(zhàn)。期盼擊退嬴翌馬隊。但李巖麾下賊兵馬隊踟躕不前，不敢接戰(zhàn)。只以炮轟，轟了幾輪，也不見把嬴翌麾下馬隊打死多少人。

    眼看嬴翌大軍到了近前，架起了炮車，李巖長嘆一聲，閉上了眼睛。

    耳畔便傳來隆隆炮響，頓時間山丘下賊兵前陣被打的一團糟。只三輪炮擊，賊兵炮兵被嬴翌虎蹲炮的散彈全部打死，炮陣頓時啞火。

    嬴翌把大軍壓至一里，就是要打散彈。實心彈雖然打的遠，但殺傷力乏善可陳。眼見敵軍炮陣被打掉，嬴翌大手一揮：“槍兵在前，弓手在后，給我壓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