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
夏天格外悶熱。
沈初一晚上提早離開公司。
員工打趣道:“沈總今日春光滿面的,不是要去約會吧。”
“猜得真準。”沈初一笑道。
“跟誰啊?”眾人起哄,“難道沈總有男朋友了?哪天帶來公司給我們瞧瞧啊。還有,我們要吃沈總的脫單飯。”
沈初一撩了撩性感的大波浪卷發(fā),“你們就知道宰我。”
“所以真的是男朋友?”眾人又是一陣起哄。
“不是。”沈初一神秘兮兮道,“只是跟女性朋友見面而已,那個人你們也認識。”
“不會是桑總吧!”
沈初一挑眉,“真是個大聰明,好了,都給我好好工作,我先走了。”
她踏著恨天高,急匆匆走出公司。
算起來,她已經(jīng)有兩年沒見過桑海凝。
兩年前她去國外看過桑海凝,桑海凝買了一座莊園,做起了紅酒生意,她也投了資,現(xiàn)在賺得盆滿缽滿。
當然,那時她可不是沖著做生意去的,而是想去看看桑海凝的女兒。
不過因為去得匆忙,當時小家伙沒在家,她又因為一樁生意,急著回國,就沒見到。
之后就只能通過視頻電話,跟小家伙聊天,從沒有面對面說過話。
如今桑海凝回國一趟,她已經(jīng)迫不及待想要見到那個可愛的小家伙兒了。
到了一處公寓樓下,沈初一將車停好,提著一堆玩具零食上了樓。
敲了敲門,門叮的一響,沈初一慢慢推門進去,低頭一瞧,就看到一個縮小版的桑海凝站在她面前,仰頭用水靈靈的大眼睛盯著她看。
小家伙穿著一件淡綠色襦裙,黑色長發(fā)梳成一個丸子頭,別了一只可愛的小崽子,儼然一個古風小萌娃。
這就是桑海凝的女兒,桑柚。
當初沈初一問,桑海凝為什么要給女兒起這個名字。
桑海凝說,是因為她孕中期那會兒,特別愛吃柚子,就直接給女兒起名叫桑柚。
沈初一說她草率,桑海凝卻不覺得。
當時桑海凝還跟沈初一開玩笑似的說:“即便我給我女兒起名叫桑狗蛋,也不妨礙我疼她。”
沈初一現(xiàn)在一想,這么萌的娃,要是真叫桑狗蛋,桑海凝會是什么反應她不知道,反正她得瘋。
這么漂亮的小萌娃喲!
沈初一蹲下身體,掐著嗓子道:“小柚子,認不認得我呀?”
“是干媽!”小柚子聲音很軟,又很洪亮,甜甜的笑,一點兒都不發(fā)怯,一瞧就被桑海凝養(yǎng)得很好。
“干媽的小乖乖。”沈初一抱起小柚子,“你怎么能這么乖?”
“干媽好漂亮呀!”小柚子道,“特別像我看過的仙女,干媽是從廣寒宮來的嗎?”
沈初一被夸得全身都是勁兒,一手抱著小柚子,一手提著零食玩具進去,換鞋之后抬腳把門踢上,然后一股腦把零食玩具遞給小柚子。
小柚子開心道:“謝謝干媽!干媽不僅人美,心也好,給小柚子帶這么多玩具。”
笑得合不攏嘴,沈初一道:“你還要什么?跟干媽說,干媽什么都給你買。”
話剛落,身后傳來桑海凝的聲音,“桑柚見人就說人家是從廣寒宮來的,她就是想哄你給她買糖果吃,你別把自己想成嫦娥,你頂多是廣寒宮跑出來的兔子。”
沈初一放下桑柚,轉身走到桑海凝面前抱住她,“我真的想死你了。”
桑海凝鼻尖一酸,也抱住沈初一,“我也是。”
“這次回來,能待多久?”沈初一問。
“過不久,我打算帶著柚子去C市定居。”桑海凝道,“我在那邊也有生意。”
“不出國了?”沈初一眼前一亮。
桑海凝點頭,“不了,想在國內(nèi)穩(wěn)定下來,以后咱們就能經(jīng)常聚了。”
沈初一拍了拍桑海凝,“這就對了,話說,你說誰兔子?”
笑了笑,桑海凝道:“我家柚子雖然還不到四歲,但鬼靈精怪的,性子活潑,還是個話癆,能把人哄到天上去,我是在提醒你冷靜。”
“這怎么冷靜?”沈初一看桑柚一眼,就被萌化了,“簡直是你的縮小版,倒是不像容...”
話及時剎住,沈初一沒再說下去。
桑海凝面上看不到任何異樣,她很淡定道:“長相確實像我,但是性子不像,也不像他,可能基因突變了。”
沈初一噗嗤一笑,“你當著柚子的面這么說好嗎?”
舉起小拳頭,柚子抗議道:“我什么都像媽媽,長相像,性格也像,誰讓我是媽媽生出來的。”
沈初一嘖嘖兩聲,“小柚子,干媽跟你說,你這性格真不像你媽,更像我一點。”
小柚子軟聲道:“像干媽也好呀,干媽人美心善,小柚子也人美心善。”
“說,你想要什么?干媽給你買!”沈初一恨不得把整個超市給小柚子搬過來。
桑海凝:“......”
怎么又上套了。
罷了。
她回廚房做飯。
人不多,她簡單弄了四菜一湯。
然后還備了酒。
三人坐在桌上一起吃飯,氣氛很是溫馨。
沈初一發(fā)現(xiàn),桑柚雖然古靈精怪的,但很有規(guī)矩。
不到四歲的年紀,吃飯安安靜靜,斯斯文文的。
不活潑的時候,小家伙有種清冷小美女的氣質(zhì),乍一看,竟然有幾分容紹欽的影子。
沈初一道:“這么多年,柚子沒問過你...”
頓了頓,她把聲音放輕,幾乎是貼在桑海凝耳邊,“沒問過你她爸爸的事情嗎?”
桑海凝道:“問過。”
“你怎么答的?”
“我就說還活著。”
“...還活著。”沈初一抽了抽唇角,“你回答的真草率,那她還問別的了嗎?”
“她問能不能讓她見見爸爸,我說能。”桑海凝一臉淡定。
“所以你要帶孩子去見容紹欽嗎?”
“不,我要雇人給桑柚裝爸爸。”
沈初一錯愕,“什么東西?”
桑海凝道:“我打聽過,這幾年容紹欽并沒有跟別的女人結婚,而我生下容家的孩子,雖然只是個女孩兒,但難保容家不會爭奪撫養(yǎng)權。”
“你可真草率。”沈初一無語道。
桑柚道:“媽媽,我可聽見了喲。”
桑海凝:“......”
這孩子有點兒不好騙。
沈初一捧腹大笑,“你女兒這機靈勁兒,耳朵還挺尖,咱倆這么小聲說話,她都能聽見。”
桑柚認真道:“我最愛媽媽了,如果媽媽不想讓我跟爸爸見面,那我就不見了,我要陪著媽媽。在小柚子心里,沒有任何人比媽媽更重要。”
“你這么說,媽媽很高興!”桑海凝親了親桑柚的小臉,“但即便這樣,媽媽也不準你再吃糖。”
桑柚一副要哭的模樣。
沈初一趕緊把桑柚抱過來哄。
桑柚淚汪汪道:“我真的不能見爸爸嗎?我看別的小朋友都有爸爸陪著,就我沒有。”
小家伙雖然年紀尚小,但她已經(jīng)懂很多的事。
桑海凝眼里閃過一絲不忍,可她真的不想讓桑柚跟容紹欽見面。
她怕容家人真的會跟她搶桑柚。
這也是她為什么不在這里定居的原因。
親了親桑柚的臉蛋,桑海凝道:“如果媽媽告訴你,要是你和爸爸見了面,很可能以后會和媽媽分開,那你還要跟爸爸見面嗎?”
桑柚迅速點了點頭,“那柚子不要見爸爸。”
說著,她仰頭問桑海凝,“媽媽,你能告訴我,為什么我見爸爸,就非得要和你分開呢?”
桑海凝沒有哄她,直接道出事實,“因為爸爸媽媽很久之前就分開了,以后也不可能再在一起。你要么跟著媽媽一起生活,要么跟著爸爸一起生活。爸爸如果知道你的存在,可能會跟媽媽搶你,媽媽肯定是搶不過爸爸的。”
桑柚撩了撩頭發(fā),“媽媽,我之前就說過,我是人見人愛的小美女,爸爸見到我,一定會特別喜歡我的。罷了,那我就不見爸爸了,免得爸爸太喜歡我,忍不住把我從你手里搶走。小柚子還是最愛媽媽。”
沈初一:“...你們母女倆都挺草率。”
“這不叫草率,這叫隨性豁達。”桑海凝說完,低頭親小柚子,“乖女兒,你說是不是?”
小柚子咯咯笑。
一頓飯,就這樣吵吵鬧鬧過去了。
沈初一癱在沙發(fā)上打嗝。
小柚子在廚房,幫著桑海凝一起刷碗。
桑海凝邊收拾著,邊跟沈初一道:“明天你有沒有時間?”
“怎么了?”
“我想去容家老宅看看奶奶,拜托你幫我照顧一天小柚子。”桑海凝頭也不回道。
沈初一直接答應。
翌日,桑海凝開車前往容家老宅。
這幾年,她隔著一段時間,就會給奶奶打電話。
兩人一直保持著聯(lián)系。
只不過桑海凝并沒有把桑柚的事情跟奶奶說過。
容奶奶一旦知道,容紹欽就知道了。
她不確定容紹欽是否會跟她爭奪撫養(yǎng)權。
提著禮品下車,桑海凝仰頭看著面前的老宅。
已經(jīng)四年沒來了,這里一切如舊。
桑海凝走到大門前,由宅子里的傭人帶她進去。
傭人帶著桑海凝進去后,一臉高興道:“老太太,您看誰來了?”
容奶奶抬頭,見是桑海凝,慈祥的臉頓時揚起笑意,語氣帶著幾分驚喜,“海凝,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容紹欽正下樓,聞言,他腳步直接頓在原地。
桑海凝將禮品放下,“前天才回來,一直在倒時差,今天得空來看看您,您看起來身子骨挺強健的,奶奶您真的越活越年輕。”
容奶奶上前拉住桑海凝的手,“唉,我也老了,不過身體倒沒什么問題,平時也能吃能喝,這幾年你在國外怎么樣?”
桑海凝扶著容奶奶,兩人一起坐下,她道:“我挺好,這幾年在國外做了生意,倒也衣食無憂,只不過總惦記您,平時跟您通電話,也見不到您人,現(xiàn)在親眼看到您平安康健,心下真是安心不少。”
“我好著呢。”容奶奶忍不住笑,“這次回來,還回去嗎?”
“不了。”桑海凝說,“我最近已經(jīng)準備往國內(nèi)發(fā)展了,只不過不在這里住,過不久我要去C市定居,已經(jīng)在那邊買好了房子。”
容奶奶不由得嘆氣,“C市雖然不遠,可我這把老骨頭,也去不了,你抽空多來看看我。”
“好的,奶奶,我會時常給您打電話。”桑海凝笑了笑。
“好孩子,中午留在這吃飯吧。”容奶奶道,“紹欽正好也在。”
容紹欽反應過來,抬腳下樓。
和桑海凝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容紹欽視線一陣恍惚。
四年了。
他們已經(jīng)四年沒見過面。
這四年,他們不曾聯(lián)系過。
容紹欽只在容奶奶和桑海凝通電話的時候,能聽到桑海凝的聲音。
如今相見,容紹欽頓時有種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覺。
她沒怎么變。
一如四年前,嫻靜溫和,仍是他喜歡的模樣。
容紹欽滾了滾喉嚨,走到桑海凝面前坐下。
他不知道說什么,緩緩垂下眸。
還是桑海凝先開了口,“好久不見!”
容紹欽嗯了聲。
“聽沈初一說,我出國之后,你在生意上幫了她很多次,多謝。”桑海凝反應很平靜。
和容紹欽說話,客氣又疏離。
容紹欽沉默不語。
直到容奶奶開口提醒,“海凝在跟你說話呢。”
容紹欽這才淡淡嗯了聲。
飯席間,只有桑海凝和容奶奶兩個人,聊得熱火朝天。
容紹欽并不說話,只是安靜聽她們講話。
他從對話中,提出了關鍵信息。
桑海凝以后要在C市長期定居,并且桑海凝現(xiàn)在還是單身狀態(tài)。
容紹欽忍不住抬眸,望向桑海凝。
這四年,她一直一個人?
那他...
桑海凝察覺到容紹欽的目光,“怎么了?”
容紹欽淡淡道:“沒事。”
他不再說話。
桑海凝也沒說什么,繼續(xù)陪容奶奶說話。
飯后,桑海凝跟容奶奶告別。
容奶奶道:“紹欽,去送送海凝。”
桑海凝擺手,“不用了,我...”
容紹欽開口打斷,“我送你到門口。”
他抬腳,先一步出去,桑海凝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
她只好跟上去,兩人保持著沉默。
快到門口,容紹欽才開口問:“這四年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