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仿佛一眨眼的時間。
再次見面,她仍是他心里喜歡的那個桑海凝。
只是一切都變了。
他看了桑海凝一眼,又不動聲色別開。
桑海凝彎眸笑了笑,“我挺好的,你呢?”
“我不好。”容紹欽脫口而出。
隨即,他摸出一根煙,眼里充斥著幾分躁意。
桑海凝就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她轉移了話題,“這幾年我有給奶奶打電話,今天見了面,看到她老人家身子骨硬朗,我挺開心的。”
容紹欽低頭點了根煙,淡淡問道:“怎么不跟我聯系?”
桑海凝又是一噎。
她覺得似乎沒什么可聯系的。
前夫和前妻的關系...
而且兩人結婚期間也沒有孩子。
就算聯系了,能說什么呢?
桑海凝面色有些尷尬,須臾,她道:“我先走了。”
“這么多年,為什么不找個男人結婚?”容紹欽似是沒打算讓她走,突然開口問。
桑海凝心想,她都有個可愛的女兒了,還找男人干什么?分她財產嗎?
然而這話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她可不敢在明面上跟容紹欽這么說。
她平淡道:“還是想專心事業。”
“這四年賺的錢不夠你花?”容紹欽輕輕吐出一口煙,并不看她。
這些年容紹欽幫了沈初一不少。
沈初一和桑海凝合開的公司,賺的盆滿缽滿。
再加上桑海凝在國外做了紅酒生意,他大概也能估算到桑海凝如今有多少資產。
桑海凝訕訕道:“沒有人會嫌錢多。”
“你在國外的紅酒生意,我想投資。”容紹欽開口道。
桑海凝怔了怔,“我...小本生意,暫時不需要投資。”
而且相對容紹欽的生意規模,她那點兒小打小鬧,就跟蚊子腿一樣不值一提。
投資...怕是幌子。
桑海凝雖然不想自戀,可容紹欽的反應太奇怪了。
沉吟片刻,桑海凝開口道:“這四年,我一個人過得很好,生意雖然不大,但也足夠衣食無憂,最近十年可能都不會考慮男女之事...”
話還沒說完,頭上突然落了陰影。
不知何時,容紹欽已經走到她面前。
桑海凝身后是冰冷的墻壁。
她退無可退,被容紹欽逼在墻邊。
容紹欽身上有種清淡的松香,緊緊籠罩著她。
桑海凝喉嚨微動,“我得走了。”
“桑海凝,已經過去四年了,你還怪不怪我?”容紹欽垂眸望著她,視線帶著幾分令桑海凝感到緊張的灼熱感。
桑海凝別開目光,“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沒必要再糾結以前的事。”
“如果我說,我想重新把你追回來呢?”容紹欽直白道。
頭皮發麻,桑海凝道:“我說了,不想考慮這種事。”
眸間溢出一絲笑意,容紹欽問:“想要當尼姑,青燈古佛一輩子?”
桑海凝干笑兩聲,“那倒不至于,畢竟我戒不了葷,只吃素菜肯定會膩。”
她用開玩笑的方式,拒絕著容紹欽。
免得氣氛太僵。
容紹欽盯著桑海凝櫻唇的唇,喉嚨微滾,“桑海凝,這四年,我很想你。”
他本來還想端著,可見到桑海凝,這種心態一瞬間便崩塌了。
尤其得知桑海凝如今還是單身狀態后,他更是按捺不住心里的沖動。
他抬手,想觸碰桑海凝的臉。
桑海凝不動聲色躲了一下,“以前的事,雖然已經過去,我也不想去糾結,但并不代表沒有發生過。”
容紹欽心中發澀。
他后退兩步,淡淡道:“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開車來的,不麻煩你了。”桑海凝疏離笑了笑。
她可不想讓容紹欽知道她的住處。
家里還有個桑柚呢。
萬一撞見可就壞事了。
容紹欽道:“你不是說,你要搬去C市,什么時候走,我送你。”
“不用不用。”桑海凝再次拒絕,“沈初一到時候會送我去機場。”
“桑海凝,我們就算離了婚,你也沒必要跟我太生分。”容紹欽忍不住蹙起眉。
桑海凝對他只會拒絕。
像是防著他什么似的。
桑海凝道:“容紹欽,我覺得這并不算生分,我們離婚四年,沒必要連去機場這種小事還要麻煩你。”
容紹欽抿唇,臉色不太好看。
“那我先走了。”桑海凝說完,沒等容紹欽回復,迅速開車離開。
容紹欽這脾氣,過去四年,倒是沒變,說變臉就變臉。
回到公寓后,桑柚邁著小短腿,往她身上撲過來。
桌子上擺著一堆外賣。
沈初一正在啃雞爪,“你終于回來了,再不回來,小柚子要餓壞了,她不吃外賣,說難吃。但我覺得挺好吃的。”
桑柚撇嘴,要哭出來,“媽媽,柚子要吃你做的飯。”
“媽媽給你煮面條好不好?”桑海凝親了親小家伙。
桑柚點頭。
沈初一道:“多煮點兒,這外賣我也吃夠了。”
唇角微抽,桑海凝道:“你過的是什么日子?”
“沒辦法,懶得做飯嘛,最近家里的阿姨又有事回老家,我只能吃外賣。”沈初一又撿了個鴨脖子啃。
桑海凝無語,只好進去廚房下面條。
端了兩碗出來,桑柚乖乖坐在椅子上吃面。
桑海凝盯著桑柚看,越看越覺得自家女兒漂亮可愛又乖巧。
她是真的怕容紹欽跟她搶。
摸了摸桑柚的頭發,桑海凝道:“媽媽的乖寶貝,你要陪媽媽一輩子。”
“柚子這輩子要陪著媽媽,下輩子也要當媽媽的女兒,媽媽最好了。”桑柚聲音軟糯。
桑海凝心都化了。
不枉她辛苦懷胎十月生下桑柚。
下午,桑海凝帶著桑柚在游樂園玩了一天。
翌日,桑海凝下樓扔垃圾時,突然碰到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竟然是溫也。
溫也走到她面前,“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桑海凝微微詫異,“你怎么在這兒?”
“我給你發信息了,你應該沒有看到。”溫也道。
桑海凝說:“我已經換號碼了,之前那個號碼已經很久都不用。”
“那還真是巧,正碰到你下樓丟垃圾。”溫也主動將桑海凝手里的垃圾接過來,轉身扔到不遠處的垃圾桶里。
他又折返,“之前好幾次去國外找你,你都沒時間出來,要一起去吃個飯嗎?”
“不了,我暫時走不開。”桑海凝拒絕。
她知道溫也的心思。
可她對溫也早就沒那種心思。
在溫也第一次去國外找她的時候,她已經把話說開了。
可溫也就像聽不懂一樣,隔一段時間就要來找她。
她干脆不再見他。
沒想到他竟然這么快就知道她回國的消息,還特意來她的住處找她。
難道是沈初一告訴溫也的?
桑海凝百思不得其解。
見桑海凝又拒絕他,溫也苦笑道:“好歹給我一個機會。”
桑海凝剛想說什么,這時,腰間傳來溫熱的觸感。
一股熟悉的松香鉆入鼻息,緊接著,她的腰就落入來人的臂彎中。
她偏頭一瞧,竟然是容紹欽。
容紹欽冷冷盯著溫也,“你想要什么機會?”
他在溫也來之前,就在附近車里等著。
只是怕打擾到桑海凝,就一直在遲疑要不要直接上樓敲門。
沒想到正好看到溫也和桑海凝見面。
容紹欽用力圈禁桑海凝的腰肢,像是在宣誓主權,冰冷的眸光落在溫也身上。
溫也顯然也沒想到容紹欽會來,他面上的笑意漸漸淡下去,只是沉默盯著容紹欽。
一時間,桑海凝都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半晌,她才對溫也說:“抱歉。”
容紹欽擰緊的眉心微松。
溫也靜靜凝視桑海凝片刻,“你和紹欽復合了?”
“沒有。”桑海凝如實道。
與此同時,她推開容紹欽的胳膊,和容紹欽保持一米遠的距離。
容紹欽唇角微微下撇,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桑海凝覺得她做的沒錯。
不偏不倚。
既然沒想法,那就都不給機會。
“我先上樓了,不方便請你們上去坐,再見。”桑海凝實在別扭得慌,轉身匆匆離開。
容紹欽掀起眼皮,盯著溫也,“你還沒長教訓?”
笑了笑,溫也說:“今時不同往日,海凝已經跟你離婚了,我追求她有何不可,公平競爭罷了。”
容紹欽細細琢磨著‘公平競爭’四個字,突然笑出聲。
他慢條斯理敲出一根煙點上,“等你做到我這個位置,再跟我談公平。”
說完,容紹欽轉身坐上了車。
溫也斂了笑意,開車離開。
此時,桑海凝已經回了房間。
桑柚突然跑過來問道:“媽媽,剛才樓底下的兩個帥哥,誰是我爸爸?”
小家伙是望媽石,在桑海凝下樓倒垃圾的時候,就一直盯著桑海凝。
所以自然而然也看到了容紹欽和溫也。
桑海凝有點兒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怎么說呢,她這個女兒,有點兒顏控。
就喜歡長得帥的。
容紹欽那長相,自不必說。
萬一女兒知道容紹欽是她爸爸,被勾搭走怎么辦?
桑海凝憂心忡忡。
她反問:“柚子覺得哪個是爸爸?”
桑柚揚著小下巴,“我能兩個都要嗎?”
桑海凝:“......”
她心想,乖女兒真是高估你老媽。
別說兩個,一個她都不知道怎么應付。
她咳了咳,“不能。”
“那我就選抱媽媽的那個人當爸爸,我最喜歡的就是這款。”桑柚像是皇帝挑選妃子一樣,很是慎重。
桑海凝道:“你之前還說只跟媽媽在一起就好。”
桑柚忙不迭點頭,“我跟媽媽在一起,那媽媽等會兒能再帶我去趟游樂園嗎?”
桑海凝很干脆就答應了。
畢竟搬到C市之后,她可能就沒這么多時間陪桑柚,需要忙的事情會很多。
桑柚便去收拾自己的小包包。
半個小時后,桑海凝牽著桑柚下樓。
母女二人坐上車。
卻沒看到,停車場中,一道目光正緊緊跟隨著她們。
容紹欽坐在車里,驚愕地望著桑海凝帶著一個縮小版的她,開車離去。
他一度以為自己看錯了。
呼吸慢慢變得急促,容紹欽心情抑制不住的激動。
他想到,曾經奶奶給他和桑海凝算過,說他們第一胎會是一個女兒。
女兒...
縮小版的桑海凝...
曾經他想象自己的女兒時,就是按著桑海凝縮小版的五官,想象出來的。
桑海凝手里牽著的小家伙,跟他想象中的孩子長相完全重合。
他直接打電話給張秘書,“幫我查一件事...”
交代完,容紹欽立刻開車,跟在桑海凝身后。
他直接跟到游樂園。
但沒敢離得太近。
只是這次,看得比方才更加真切了。
約莫三四歲,穿著一身漢服的小萌娃,正眼巴巴望著棉花糖,可憐兮兮求著桑海凝給她買。
桑海凝表情卻嚴肅異常,似是不準她吃。
容紹欽心癢不已。
他多想走上前,把攤位上所有的棉花糖都買下來,給小家伙吃。
但他忍住了。
買了一張票,容紹欽跟了進去。
一路上,他都盯著桑海凝身邊的小萌娃看。
小萌娃坐在旋轉木馬上開懷地笑,容紹欽在遠處就忍不住跟著笑。
小萌娃沒有吃到糖果,撇著嘴要哭,容紹欽的心就忍不住跟著揪起來。
跟了一個小時后,桑海凝帶著小家伙坐在長椅上休息。
容紹欽的手機在此刻也響了。
是張秘書打來的電話。
他緊張的好幾次都沒劃開接通鍵。
還好,在張秘書要掛斷的最后一秒,他接通了,“喂?”
張秘書激動道:“容總,海凝小姐確實在國外生下了一個孩子,這孩子是海凝小姐出國之前懷上的。”
容紹欽捏緊手機,眼里一片濃濃的喜悅之色。
隨即,他心里又開始難受起來。
桑海凝明明生下了他們的女兒,可她卻不愿意復合,甚至還想隱瞞女兒的存在。
心中隱隱有怒氣,容紹欽恨不得直接沖過去,把小家伙搶過來抱走。
但他知道,他不能這樣做。
如果他真的這樣做了,或許以后一絲一毫跟桑海凝復合的機會都沒了。
但他必須跟女兒相認。
那也是他的血脈。
容紹欽慢慢走過去。
每走一步,他就格外緊張。
短短一段距離,硬像是走了半個世紀一樣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