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離成宜島百里之遙的海域上,一艘海船的下層甲板中,水神共工與風神飛廉的神紋陣正在發(fā)出白色與青色交織的光芒,數(shù)以千計的神晶不斷地被抽空蘊含在其中的神力,以供給神紋陣的運行。
在下層甲板之上,是士兵們休息的船艙。而宋義所住的房子被單獨間隔開來,遠離這些護衛(wèi)隨從們的嘈雜,是以顯得相對的安靜一些。
宋義正在房間內(nèi)看書,還不時地拿筆寫上一些筆記,字跡倒也算秀麗,在本子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頁。
有隨從走了進來,來不及敲門就大步進了房間,腳步略顯急促,對著宋義報告道:“大人,三里之外有兩艘商船從西面急駛而來,打出標語說是后方有海寇追趕,請求協(xié)助。”
宋義把筆擱在桌上硯臺,抬頭冷靜說道:“無需理會商船,沿原方向繼續(xù)行駛,讓士兵去倉里將馬匹安置好,不要讓馬給驚了。另外做好準備,戒備后方的海寇即可。”
士兵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道:“可是那商船是江波城梁家的商船......”
江波城梁家,是蘇浙郡江波城的一個伯爵家族,近幾年才開始涉獵航貿(mào)生意,所以護航的私軍也不多,現(xiàn)在不敢與海寇正面對抗轉(zhuǎn)而逃走也不算奇怪。
梁家除了是頗有地位的伯爵家族以外,還在很多方面對宋二公子多有幫助,與宋義一樣,算是宋二公子的支持者。有了這層關(guān)系,既然恰巧碰上了,于情于理都不能漠然置之不理。
宋義沉默了片刻,說道:“傳我命令,調(diào)轉(zhuǎn)航向接洽兩艘商船,趕在海寇追上來之前將商船的重要人員接過來,另外派出一百衛(wèi)軍潛伏到商船上,隱匿其中以對海寇進行伏擊。”
宋義也跟著士兵來到了甲板,陳克敵早已等候在甲板上,他向宋義投去疑問的眼神,似是在詢問是否有必要橫生枝節(jié)伏擊來勢洶洶的海寇。
宋義讀懂了這位將領(lǐng)眼神的含義,耐心解釋道:“此次我們在成宜島事情辦得不算利索,你我回去國公府后要尋個更好的差事,除了二公子賞識外,總離不開其他權(quán)貴譬如梁家之類的幫襯,眾人拾柴火焰高嘛。”
陳克敵對宋義點點頭,表示同意,同時開始下令部署細則。隨著陳克敵不斷下令,所有的士兵在短時間內(nèi)做好了戰(zhàn)斗的準備,整齊有序地在指定位置嚴陣以待。
此時梁家的商船已經(jīng)離得很近了,護航艦上的士兵都已經(jīng)能看到梁家人如釋重負的笑容和臉上還來不及流下的冷汗,士兵示意商船再把速度減慢一點,好方便兩船接舷。
帶隊的小隊長看著不斷涌到商船甲板上的梁家人,大概有數(shù)十的樣子,前面那幾個領(lǐng)頭的以前在浙杭郡的時候有幸見過,的確是梁家商社的執(zhí)事,小隊長頓時放松了下來,把陳克敵吩咐他一定要仔細甄別后才能放人上船的命令拋在腦后。他沒有看到那些領(lǐng)頭的梁家人臉上笑容其實有些微不可察的勉強與抱歉。
兩船緩緩接舷了,小隊長維持著秩序讓梁家那些有序地過來,同時說道:“各位大人,我們將軍說了,無需慌亂,有序過來。我們這邊也派一百士兵到你們船上埋伏,以便針對跟在你們后面的海寇來個示敵以弱的伏擊。”
商船過來的人張了張嘴,卻沒有應他。
于是有數(shù)十人混亂地趁機涌了過來。
“怎么回事?”小隊長驚怒道,覺得有些不對勁。
那領(lǐng)頭的人額頭上冷汗更多了,背上的衣裳都已濕透,他臉上的笑容全數(shù)轉(zhuǎn)化為哭笑,說道:“對不起……。”
小隊長上去抓住他的衣領(lǐng),正欲質(zhì)問他是何意。
但是他再也不能回答了。
一支泛著耀眼銀光的雷槍憑空閃現(xiàn),自梁家執(zhí)事的后方而來,從他的身上透體而出,從背后一直穿過前胸,然后在緊挨著梁家執(zhí)事的小隊長胸口處再綻放一朵赤紅血花!
一場慘烈的戰(zhàn)斗,開始了……
……
午后,林立拿了一張睡椅放在甲板上,愜意地躺了上去,吹著海風,沐著陽光,不由地瞇起眼睛放松地打起盹。
某一刻,船只的速度突然緩了下來。甲板上一陣喧嘩。
林立在夢中似乎聽到了旁邊楊老錯愕的驚叫聲。
等到他一覺醒來睜開眼時,他看到了遠方幾里處,是慘不忍睹的船只殘骸,以及上面無數(shù)的尸體。
海寇與宋義船只的廝殺……已然到了尾聲。
此時,在船帆印著“宋”字的海船上,一個書生模樣的海寇正在將宋義和陳克敵的頭顱高高拋上天空,激昂高喊道:“敵將已授首!”
“敵將已授首!”
一陣陣山呼海嘯在周邊呼應地響起。
“乘勝追擊,一個不留!”
“殺他個片甲不留……”
林立轉(zhuǎn)頭看了看后面,跟在他們后面的那兩艘成宜島的戰(zhàn)船慢悠悠地駛了過去,如同一個腐朽的老嫗,似乎是怕行船太快,影響到了海寇將宋義船上的人殺盡……
之后,便是按部就班地演戲了——成宜島代表忠國公府對海寇表示了譴責,并堅決給予了打擊,在丟下百來具尸體后,海寇落荒而逃。但遺憾的是,成宜島并沒能來得及挽救宋義大人的性命。
至此,成宜島代表五島面對蘇浙郡的威逼,借著海寇的刀,揮下了抗爭的一擊……
呃……歡迎來到大荒世界。林立看著這慘烈而又富有黑色幽默的一切,對自己說道。
接下來,便是輪到自己登上這個中州的舞臺了。
林立所在的海船沒有停留,而是與海木商船分道揚鑣,轉(zhuǎn)向駛回了廣閩郡。林立悄然回頭,看著逐漸遠去的船影,張開雙手,任由海風穿透指縫,深吸一口氣,感慨萬千。他親眼看著觀察使宋義建功立業(yè)的宏愿轉(zhuǎn)眼落空,而這十年來寧錦如履薄冰苦心孤詣終得一席之地,果真是人生無常世事難料,唯有在武功和謀略上都至巔峰,方可成一世梟雄啊!
林立忽地有感而發(fā),高聲吟道:“滾滾東海波瀾闊,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zhuǎn)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少年壯志碧波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隨著林立回去的楊老站在甲板上另外一側(cè),聽聞林立所吟,震撼不已,似乎無法想象如此氣勢磅礴的詩句竟是從林立口中吟誦出來。在呼嘯的海風聲中,楊老仿佛隱約又聽到林立的低聲呢喃。
“這是最壞的時代,也是最好的時代。中州……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