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昌城是廣閩郡在東南最為繁華的一座城。城池依海而建,北接惠源城,東臨寶宛江,所以無論是陸運還是河運,韶昌城都是十分的興旺。
城中豪門貴族眾多,共有一侯三伯以及八家子爵男爵家族,侯是昌隆侯蘇家,三伯分別是嘉南伯林家、敬北伯梁家、凌云伯吳家。蘇家霸著寶宛江南段的河運,旗下有蘇氏河運、南海漁牧等財力不菲的商社,剩下的三個伯爵與其他貴族也在各行各業掌控著舉足輕重的話語權。在韶昌城一直流傳有這么一句話:城里一切跟錢有關的事情,韶昌城的這些貴族說了算。
巡按府是皇族白氏唯一能在這里體現出所剩無幾的統治權的府衙,是皇族在這座城池最后的聲音和體面,各城的巡按由皇族白氏直接繞過各郡任命,同時允許巡按麾下有一千巡按府兵以供差遣,巡按府兵的軍費由白氏和所在城池承擔,但這些年韶昌城一直用各種理由和借口克扣這克扣那,故而也就是京都每年的直撥軍費還算正常,讓巡按府軍維持著基本的運轉,至于軍隊的戰斗力什么的,那是想也不用想了,無需抱有任何的期待。
除巡按以外,包含城牧在內,剩下大部分官位的任命權寧王府都可以直接說了算,只需事后向皇族報備。另外,除了行政官職以外,韶昌城的城衛軍也是各家必爭之地,里頭充斥著各大小貴族的勢力滲透和人員安插,當然,唯獨就是沒有巡按府的。
國為寧王府不允許它這么做。
在廣閩郡,寧王府放一個屁,都比巡按嚷嚷幾十句管用得多。
所以韶昌城中吸金無數的寶宛江河運,巡按府從來都沒能染指過,而是昌隆侯蘇家、嘉南伯林家等幾家巨頭多年來一直把控著。
現在林立乘著的小型海船就從東海轉到南海,然后經過破舊的港口駛進了寶宛江,駛了一段,林立一行人在韶昌城碼頭就下了船,三魂融合后的林立再一次踏上了這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
這時楊老對著林立道:“公子,算著日子,府里一年一度的族會在今日的晚些時候就要開了,我們之前一路匆匆而今終于趕上時候,你看要不要在碼頭雇輛陸行車,速速回去族會上好跟嘉南伯報成宜島之喜?”
“不急不急。”林立知道這幾位想要報功的急切心情,但林立自有打算,他笑著指著前面道:“就這樣一路走著,看看路邊的美景,也是極好的。”
“……”
楊老心中默默念叨,這該死的不合時宜的閑情逸致。
林立一笑,他明白他們的意思,但有些事情,說得越遲,效果反而越好。既然已經談妥的成宜島新的源血份額,將林望京交給自己的最難以完成的任務完成得漂漂亮亮,就要在合適的時機將勝果和收益最大化。
林立此前在韶昌城貴族圈子中的形象大多是呆滯且模糊的,總之從來沒有給人留下過深刻的印象,所以現在林立的打算就是高調做人,高調做事,將以前的形象徹底扭轉,借機一鳴驚人,再鳴驚神,最好就一直鳴下去,高調才能成名,成名才能借助名氣聚合起更多的信任和資源。
林立就這樣邊想邊走,徐徐地漫步在官路上,路是由敬北伯梁家在前幾年承建的,用的是上好的泥興巖料子,就算是載滿鐵料的陸行貨車壓在上面,也不會留下什么痕跡,路兩邊稀疏地長著些香樟樹,秋風拂過,樹枝輕輕擺動如舞娘的腰,落葉簌簌如起舞的蝴蝶。
楊老等幾人頗為無奈地在林立的身后跟著,步行不到一里,右拐進一條古街巷道中,巷子修好有些年頭了,當時陸行車還未盛行,所以街巷不算寬闊,陸行車行走期間稍顯擁擠,故而許多人還是習慣地騎馬,廣南郡的馬多為山馬,體格較小,但耐力實屬上乘。偶爾有幾個人騎著山馬走過,也不匆忙,似是在享受著這市井難得的悠閑。
旁邊有裊裊的水汽升起,是街邊開了好多年的糕點老店在忙碌地蒸著糕點,林立抬頭,聞著混在空氣中的淡淡香味,滿足地吸了吸鼻子。
一陣急促的車輪滾動聲在這斑駁的石板路上響起,打破了林立那一抬頭的溫柔,一輛外飾奢華的陸行車朝林立直沖而來,狹窄的街巷堪堪只夠陸行車急馳而過,旁邊的行人紛紛慌張地躲讓至兩側,把在路中間的林立襯得更加顯眼。
林立還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唉,還是橫行霸道欺男霸女這種一成不變的古老戲碼。”林立心中輕聲嘆息,臉上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絲毫不擔心如猛獸般撞來的陸行車。
旁邊的人發出陣陣驚呼。
“嚓!”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在車輪與石板之間蕩起,陸行車在離林立不到一米的距離將將停住。
林立沒有任何反應,甚至眼睛都沒有應激性地眨上一眨。當然,實際上林立并沒有他所表現出的那么鎮定淡然,他只是在此之前悄然使用了魂系下品秘術“探魂”,在車輛沖過來之際就覺察出了里面的人停掉了車中“乘風術”神紋陣的運行。
所以陸行車并不會撞到他,所以他可以嘴角噙著一絲高山崩于前我自巍然不動的淡然笑意,甚至雙手不知在何時悄然地背在了身后,頗有一股中州逼王的大將風范。
“咦?!”車上的一個麻臉青年疑惑地自言自語一聲,然后打開車門走下車來,向著林立嘲諷道,“林七,你是反應慢還是嚇傻了,居然敢一動不動?”
麻臉青年是凌云伯吳顯的庶出子吳越,跟林立的堂哥林子陽要好,林子陽與林立向來不合,所以吳越三番四次地替林子陽出頭為難于他。
但林立聞言仍舊不動,雙手繼續負于身后,稍稍揚起下巴——中州逼王是不用說話的。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居然沒有反應。吳越一個伯府的紈绔子弟是沒什么耐性的,繼續上前一步怒聲道:“你他媽是不是啞了并且聾了,聽不見我說話?”
此時從陸行車上又下來兩人,著護衛服裝,圍在林立的兩旁,為吳越助陣。
林立身后的楊老等幾個文士臉色變了變,他們本只是受嘉南伯所托,與林立同行成宜島,并沒有帶有護衛,他們幾人的武功境界委實不堪,站在一旁看著這個架勢暗暗著急,卻也是束手無策。
不過林立倒是不懼,他輕笑一聲,悠悠說道:“吳麻子,你下次能否換些新的花樣,天天裝紈绔子弟在街上橫行霸道學撞人,這種套路韶昌城早就玩膩了。”
“林立,你找死!”吳越平生最恨別人揭他短處,叫他麻子,便是親哥他也要干上一仗,更不用說林立了,吳越抽出腰間別著的鞭子,尖叫著道:“老子今天就要教訓教訓你這沒爹教沒娘養的東西!”
話音落點,吳越拿起鞭子朝林立臉上便是一鞭!鞭末附著閃閃雷光,這一鞭要是結實落在臉上,林立的臉就是不碎也要被雷光電成面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