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通錢莊,是由皇城的一些中小貴族與皇族中的閑散貴人在崇原十六年聯(lián)合建立的,起初只在皇城周邊活躍,所經(jīng)營的無非就是傳統(tǒng)的錢莊業(yè)務(wù),主要是給一些有生意往來的商人將不方便攜帶的金銀存在里面,再在其他地方支取,規(guī)模并不大。但后來中州的朝廷爭斗越來越波詭云譎,三王九公之間的合縱連橫又相對獨立,所以但凡帶有點公候背景的錢莊,在自己一畝三分地內(nèi)固然獨大,但在別的國公封地必然不好使,甚至被排斥,而皇族背景的錢莊更加積弱,被九公中大部分暗中使絆,根本出不了都城周邊三郡之地。
所以,獨獨便宜了持中立姿態(tài)的惠通錢莊,惠通趁機拉更多的較為中立的商行入股,并主動將部分干股均分給三王九公,同時應(yīng)承皇族繳納重稅,作為拿到夏朝錢莊經(jīng)營許可的條件。
當然,這一切,都源自于那一年那一個男人的介入。那個男人,便是爭議極大的,如今貴為議政閣閣員、銀務(wù)部主部曹隱。自從有了曹隱的牽橋搭線,朝廷許多工程背后都有了惠通錢莊的影子,特別是前十年南疆北原的戰(zhàn)事吃緊之際,朝廷財政可謂是千瘡百孔,這時在各方的博弈與妥協(xié)之下,反而是曹隱暗中支持的惠通錢莊脫穎而出,得以向武事閣提供了一大筆貸款,相應(yīng)地,軍需部的許多軍備和后勤大單也落在了惠通錢莊間接控制的一些制造類商行手上,只要那筆巨額貸款朝廷一天沒有還上,那這些單子就一天不會落他人之手。
理所當然地,每一單訂單惠通也會給予軍需部各經(jīng)手人一些回扣,或者是在具體的訂單生意中讓這些中層的關(guān)鍵人拿一小點干股。日積月累地,惠通與軍需部這些人上下深度勾結(jié)在一起。甚至有知曉內(nèi)情的人戲說,皇族白氏發(fā)話軍需部還可以陽奉陰違,但惠通真要在軍需部做一件事,比白氏還要暢通無阻。
自此,惠通錢莊通行中州。短短二十多年便發(fā)展至龐然大物,中小商社的存儲首選,同時放貸又主要服務(wù)于這些中小商社,綜合實力已排進前三。雖然說吸儲量不一定是最多的,但是卻是最多區(qū)域承認的。
因此,林立才會說,皇城和北疆那邊的游說,是惠通錢莊的事。
但林立不免好奇,寧錦、羅幼薇、惠通錢莊為什么會這么信任彼此,到底是什么樣的紐帶,將本來毫無干系的幾個勢力勾連到一起?
林立將疑惑間了出來。
羅幼薇纖纖玉手仍舊輕撫琴弦,聽見林立的疑問,略微歪著頭,幾根細發(fā)受重不住劃過白皙的臉龐,嘴角輕輕彎起,更添幾分旖旎,稍稍打破原有的出塵之感,反倒有著一絲媚意。
她秀唇輕啟:“就不告訴你?!?/p>
語氣中居然是稍許難得的俏皮。
林立吃驚地瞪大眼睛,他想過許多種回答,但偏偏沒想過這種。一個可以稱作“遺世而獨立”的淡雅女子,居然還能讓人有”落入尋常百姓家”的少女感。
面對這種直接且賴皮的回答,林立只能以手撫額,毫無辦法。
恰巧這時,羅幼薇玉指一拔,“錚”的一聲!弦停曲終。
“在廣閩郡倘若能如愿施行南晶北調(diào)策,那么惠通錢莊可以答應(yīng)你們,建造新海港和海船的銀子缺口,惠通來補。相應(yīng)地,有些條件要商量商量?!?/p>
“……你說?!?/p>
“海港通航后,海港以及我們出資打造的海船所得分潤,惠通錢莊要兩成,期限是……沒有期限?!?/p>
“我會將這個條件轉(zhuǎn)達給伯父與蘇家的……告辭?!绷至⒄f道。
今夜已與羅幼薇接上頭,并有了半刻春宵之情,今后繼續(xù)往來也不會引人懷疑,至多只會往男女之情方面去想。初步目的已經(jīng)達成,林立便起身告辭,揖手而退。
待退到房門處,羅幼薇看著林立,思來想去,只覺心中如有蟻噬,有一事不明想問卻一直沒好意思問出口,此時見林立要走,覺得今夜不問則怕會翻來覆去難以入睡,于是喊停林立,弱弱問道:“林公子,今夜的那首詞,可是公子本人所作?”
林立默然無語,想暗這女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這么多緊要大事都不去想,偏偏就執(zhí)著去問這詞是不是本人所作,真是飽暖……思破事。
林立想到方才羅幼薇的動作與回答,也學(xué)著轉(zhuǎn)過頭來略微歪著,努力睜大眼睛,撲閃撲閃著,然后說道:“就不告訴你。”
接著轉(zhuǎn)身奪門便走。
羅幼薇訝然。櫻桃小嘴不由自主地張大,睫毛一顫一顫,像是強忍著什么,終究還是忍不住,撲哧一笑,宛如千樹萬樹梨花開,盛著萬種風(fēng)情。
此時房門己被林立掩上,房內(nèi)佳人的呢喃愈發(fā)不可聞,似有嗔意,又有嬌意,只見佳人將散落的頭發(fā)輕拔回耳際,輕聲自語:“這小男人的報復(fù)心,來得可真快呢?!?/p>
隨后萬籟俱靜,惟有窗外蟬鳴聲響起。
這幾日,韶昌城風(fēng)起云涌,林立那首詞在城中所有的少女少婦深閨里廣為流傳,連帶著九杯作詞的來龍去脈以及蘇家修煉館的賭約,都為人知曉,一時之間風(fēng)頭無兩。
而當事人林立卻無從得知,自紅樓歸來后,林望東有意要壓壓他性子,以免他再橫生事端,以加強修煉為名,勒令林立幾日內(nèi)不得出府。
林立倒沒什么抗拒心理,剛好也能借這幾天時間穩(wěn)定一下境界,水系荒師初階穩(wěn)定之后,要著力主修魂系之力了。畢竟魂系上有著寧允原先的底子,且三魂融合后魂力遠高于同階,施展過天品秘術(shù)后,對魂神幽冥之力的理解前所未有地加深,林立有種感覺,在荒尊之前,魂系每個境界的突破不會有任何障礙,只需不斷地將外界的魂神之力吸收轉(zhuǎn)化過來即可。
一切都只是時間問題。
嘉南伯府里面其實也有著林家自己的修煉房,雖然沒有蘇家修煉館那么高級,卻也能滿足子弟平常修煉所需。林立作為林家的嫡系,在神晶供應(yīng)上是有一定的額度的,他前幾日一回府就找后勤要了些高級水神晶和魂神晶,進了修煉房就閉門不出了,吃喝大多時候都由小冉拿過來。
林家許多人都知道林立是水、魂雙修,但都以為他是主修水系,魂系應(yīng)該只是作為輔助,停留在荒司階段,如果給他們知曉林立魂系已經(jīng)修至荒師中階,想必所有人都會驚掉一地大牙。
經(jīng)過幾天的修行,水系荒師初階基本穩(wěn)固了,而魂系感覺離瓶頸還有一些距離,假以時日,修煉至荒師高階后,“魂浪”應(yīng)該能釋放到三重了。
一切都循序漸進地進行著。
這天清晨,初陽已東升,日光染上枝頭,晨露緩緩消融,在枝頭下方,林望京的書童疾步走過,前方是府內(nèi)北側(cè)的一排小房,林立就在某間小房內(nèi)修煉。
此時林立正讓魂神之力沿著全身經(jīng)脈完成一個輪回,輕吐出一口氣,感覺到經(jīng)過幾日的修煉,魂神之力有些漲進,此刻開啟秘術(shù)“探魂”,又比之前的范圍寬闊了一些。
所以門童一走進林立的感知范圍,林立立即覺察到,停下流轉(zhuǎn)的魂神之力,走過去直接打開房間門,把剛好要敲門的書童給嚇了一跳。
“這么巧啊,林立少爺?!睍@魂未定地道。
“不巧不巧,我故意的?!绷至⑥揶碚f道。
書童哭笑不得,愣了片刻,才反應(yīng)過來,正色說道:
“家主說……起程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