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給我坐下!”韓文麗嗔怒道,“人家警察同志是來調查案子,不是來和你吵架的,你發什么火?兇什么兇?有什么問題說清楚不就是了,如果沒做過,還怕被冤枉嗎?如果你再扯著嗓門吼,我就不用你陪我回老家了,我自己帶女兒回去。”
楊君一聽這話,頓時沒了脾氣,一副不情愿的模樣重重地坐回了沙發上,繼而把頭扭到一側不再吭聲。
韓文麗稍稍調整了一下情緒,說道:“以我和高彬的關系,他出了事,你們懷疑我是正常的。其實剛開始的時候我真的很恨他,甚至有的時候他打我,我都想趁著他睡著殺了他,然后再自殺,這樣就不用再受苦了。可是我又不能這么自私,如果我真這么做了,那女兒怎么辦?再加上每次他喝完酒打了我,事后又向我道歉,又向我保證的,我就心軟了,我不希望女兒在一個破碎的家庭成長,能忍就忍了……”
回憶起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韓文麗的臉上露出了無奈和后悔,眼淚也隨之落下。楊君見狀,趕忙拿起紙巾遞了過去。
韓文麗擦干淚水后,哽咽著繼續說道:“直到后來我又遇到了大君,他對我的關懷,讓我又找回了那份久違的溫暖,可是為了孩子,為了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我始終沒有鼓起勇氣提出離婚,而是偷偷的和大君交往,享受著大君給我的愛。其實現在想想,都怪我當時太自私、太懦弱了,如果不是因為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縱容高彬,也不至于后來連累了大君。”
楊君溫柔地輕撫著韓文麗的后背,此時的他和剛才怒氣沖沖的模樣完全判若兩人。雖然剛才他的反應非常激動,那也是因為痛恨高彬和出于對韓文麗的保護,所以不難看出他的確很愛韓文麗。
“千萬別這么說,為了你,一切都是值得的。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別再提了,也不要再難過了。”楊君柔聲安慰道。
韓文麗眼含深情地看著楊君,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警察同志,你問我恨不恨高彬,其實事情都已經過去幾年了,恨不恨的,都已經不重要了。現在我已經有了新的生活,有了一個愛我、珍惜我的男人,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你一直強調之所以沒和高彬離婚,是為了孩子,恕我冒昧,為什么當年沒有孩子的時候你沒有和他果斷的分開呢?”
“其實當年他并不是這樣的人,那時候他對我還是不錯的,雖然他好喝酒,愛吹牛,但是從來沒有對我動過手。”韓文麗回憶道,“他第一次對我動手大概是在女兒上小學二年級的時候,也就是十幾年前吧。有一天晚上他又喝得醉醺醺的回來,我就說了他兩句,沒想到他居然扇了我兩巴掌,還一把把我推倒在地上。第二天他清醒了,我問他,他說辭了工作,心情不好才會那樣的,以后不會了。可是有了這第一次,之后的十幾年,這種事情就成了家常便飯了。”
“那你就沒有詳細了解一下為什么他的性情突然產生這么大的變化嗎?”
“怎么可能沒問呢!和他在一起生活幾年了,多少能感覺的出他有心事,因為我記得那段時間他沒喝酒的時候經常魂不守舍的發呆,三更半夜還時常驚醒,后來他又吵著要賣房子搬家。”韓文麗無奈地嘆道。
“賣房子?”
“是啊!他一直說家附近死了個人,就因為這個原因破壞了風水,害他沒了工作,所以必須要搬家。起初我當然是不同意了,可是沒辦法,只要我一反對,他就動手,最后我就懶得管了,由他去了,反正我父母那還有套房子,原本是用來出租的,看他執意要搬,我就把房子收回來了。不過即使搬了家,他喝了酒對我動手的情況卻沒有多少改變。”
“你們家附近死了什么人?什么時候的事?”
“也是十幾年前的事了。那時候離我們家幾百米的地方有個雜貨鋪,夫妻倆開的,他們生活挺困難的,所以住在周圍的都會去那里買東西。那女的下身癱瘓,常年臥床,也不知道怎么了,趁他老公外出的時候在家割腕自殺了。”
“這樣啊!”頓了頓,凌風繼續問道:“那高彬有提過辭職的原因嗎?”
“他就說干的不順心,別的都沒說,我也向他的幾個朋友和同事打聽過,他們也都不清楚具體原因。”
“剛才聽你說‘又遇到了大君’,難道你們二人以前就認識?”
韓文麗看了眼楊君,微微一笑,不過笑容中略帶著些許的苦澀。
“其實我們從小住在一個院子里,算是青梅竹馬了。小學和初中也都在一個學校念的,不過那時候還不知道什么情啊愛啊的,就只是單純的友誼,后來他父母要去外地發展,他就跟去了。那年代不像現在,又是手機,又是網絡的,我們只能通過偶爾的書信聯系,但后來因為搬家,又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聯系就越來越少了。直到三年前,一次同學聚會上,我和他才又有了聯系,之后從聊天中我得知他已經離婚了,而且也回到了本地,我們的感情也是在那時候才漸漸萌生的。”
“那時候你還沒和高彬離婚吧!”
“恩,所以我才覺得挺對不起大君。”
“這沒有誰對不起誰的,都是命啊!”楊君安撫道,“如果當年我沒和父母去外地,或許我們早在一起有了一個幸福的家庭,你和那個混蛋連認識的機會都沒有。”
的確,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未知數了,沒有人能準確的預測未來,也沒有人能夠在未來的某一天因為后悔當初的決定而回到過去,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的不完美,人生才變得豐富,才充滿了挑戰,充滿了期待。
凌風轉向楊君,問道:“你在知道了她的遭遇后,恨高彬嗎?”
“恨,恨之入骨,像他這種打老婆的男人,我相信沒有人不恨的,如果不是文麗一再求我不要沖動,我當初真的有可能會拿刀砍死那王八蛋。”楊君憤憤地說道。
“那你們在一起后,高彬還經常上門搗亂,你們就沒想過要搬走嗎?”
“從來沒想過。這是我的家,如果我們搬走了,那豈不是變成我們怕他了?而且對那些不知道的人而言,還會誤會我和文麗有什么問題。其實我能和文麗在一起,也是因為那個混蛋自己的所作所為,如果他對文麗好,我也不會和文麗走到一起,文麗可不是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怨不得任何人,我們更不會因為他的騷擾就屈服。”
凌風又轉向韓文麗,問道:“以你對高彬的了解,他有沒有和什么人結過仇怨?或者得罪過什么人?”
韓文麗思忖了片刻,回道:“這一點我也不是很清楚,自從他開始打我以后,我對他的事就再不過問了,我只求每天都能風平浪靜的度過,至于他在外面都干了些什么,我不想問,也不想管。其實說心里話,那時候我還真盼著哪一天他能出點什么事,因為那樣我就能擺脫他了。”
凌風點了點頭,隨后又循例問了幾個問題后,便和偵查員起身離開了。
離開韓文麗的家,凌風眉頭緊鎖,一言不發。一方面是因為調查并沒有取得多少進展;另一方面,他始終對這起案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莫名感覺,這種感覺從他看到尸體的那一刻就已經出現了。
事后,他和我聊起這件案子的時候,也提到了這種莫名的感覺,他說當時在看過尸體后,就認為這并不是一起單純的兇殺案,案件的背后一定另有隱情,而這個隱情或許很可怕、很瘋狂。隨著案件調查的深入,他當時的想法也得到了印證。
行兇犯案都講求一個犯罪動機,即使是沖動殺人,又或者精神病患者殺人,也都存在動機。
沖動殺人,就是要有某一個特定的因素成為導火索,使行兇的一方產生了強烈的想要殺人的沖動。
精神病患者殺人,這個其實和沖動殺人基本相似,只不過精神病患者比正常人更容易受到外界因素刺激從而產生行兇行為,甚至有些刺激行為簡單到讓人無法相信,比如你拿走了他正在看的書。
可無論是哪一種動機,都離不開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行兇者和受害者必須要面對面,畢竟這是現實,不可能像武俠作品描寫的“千里殺人不留痕”吧!當然,遙控炸彈、投毒、或者對車輛做手腳等方式的行兇手法除外。不過很明顯,這些因素在這起案件里并不存在,所以基本都可以排除。
通過對高彬的鄰居進行走訪了解到,高彬為人脾氣暴躁,而且好喝酒,喝醉了還經常鬧事,小區的保安都不知道和他有過多少次的爭執,而爭執都是高彬酒后故意挑起的。除了脾氣不好,他還非常好色,鄰居經常看到他帶著打扮妖艷的女人回家過夜。總而言之,小區內沒有一個人對高彬有好印象,都對他“唯恐避之不及”。
不過印象歸印象,他們都沒有非常合理的殺害高彬的動機。
雖然調查陷入了僵局,但好在還有交通方面的監控錄像。
回到隊里,凌風立刻趕到了刑事技術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