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章 限期三天
沈鑫前腳剛回到辦公室,椅子還沒坐熱,就傳來了敲門聲,不用問他也猜到了來者是何人。
“進來吧。”
凌風和馬建國推門走了進來,凌風邊走邊笑著說道:“沈局,你現在可是網紅啦!早上講話的視頻點擊量直線上升,已經過500萬了,網友都夸你是‘最有親和力的公安局長’,甚至還有網友問你家有沒有兒子或者女兒,說想和你攀親家。”
“別提了,剛才在廳里匯報工作的時候就知道了,杜廳還說這下咱們市局有免費的形象代言人了,讓我以后出門一定要注意形象,還要化妝,這要是被人看到了邋遢的一面,會給全體公安干警的形象抹黑。”沈鑫不好意思地說道。
“那可不是,杜廳說的沒錯,我支持,您今后可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形象問題,可不能給我們的隊伍抹黑了。”馬建國故作嚴肅地說道。
“抹黑?我抹啥黑了,我這形象還不行嗎?”沈鑫起身理了理衣服,又轉了一圈。
“沈局,不是我說您,頭發該染一下了。”凌風說道。
“去皺美白面膜也該用一下了。”
“牙也要美白一下。”
“古龍水也要噴一下。”
凌風和馬建國你一言,我一語地配合默契,讓沈鑫完全插不上嘴。
“你們倆,來勁了是吧。”沈鑫無奈地說道。
“我們可說的都是事實,您看人家史泰龍和施瓦辛格,都70多歲了,那身材可一點沒走樣,所以您這健身可要跟上,要讓胸肌和八塊巧克力重現光芒。”馬建國繼續補充道。
“肌肉出來了,那這身警服也就要換了,寬松的不行,要換身小一碼的,能勒出肌肉線條的那種。您想想,這要是全套整完,再往那一站,那形象,簡直帥爆了。”凌風豎起大拇指,笑道。
“少來,你們兩個這是純粹拿我尋開心的。”沈鑫微皺著眉頭,“行了,別瞎扯了,先說說正事吧,審的怎么樣了?”
“都撂了。”馬建國說道,“黃旭是受雇于人,但對方和他見面時都有進行過偽裝,所以他也不清楚對方的身份,只知道身高大約在米,體型偏瘦,聽聲音,應該是個中年男人,我也讓他認過林福生的照片,但他認不出來。對方給了他每人500元的報酬,讓他找十來個人去醫院鬧事,鬧的越大越好。”
“才十來個?應該不止吧,住院樓里不還有一群鬧事的。”沈鑫疑惑道。
“那些不是黃旭找來的。”凌風說道,“我們問過那些人,據他們交代,他們都是通過聊天群得知的消息,有人在群里說李曉東在校讀書期間,對一名女生進行過欺凌,還拍了裸照,最終害得女生自殺,家破人亡,但就因為當時他還未成年,法律無法對他做出應有的懲罰,所以他至今仍逍遙法外。把別人害得家破人亡,他卻什么事也沒有,還瀟灑的活著,簡直就是天理不容。如今這個人住在XX醫院,希望大家能夠一起去醫院聲討李曉東,為自殺的女生討回一個公道,以告慰被害女生的在天之靈。”
“這些人就這么沖動嗎?這么輕易被慫恿去鬧事了?”沈鑫不可思議道。
“網絡平臺就是這樣,一條吸引眼球的消息出現后,只要有人跟著附和起哄一下,無論真假,很快就能得到回應,只要人說的多了,假的也能變成真的。再加上這幾年校園暴力一直是社會上比較敏感的話題之一,由此引發的矛盾也不在少數,只要這個話題一出現,再加上人為的煽風點火,很容易就會觸碰到人最敏感的神經,引起共鳴,所以也就不難理解他們為什么輕易就被‘煽動’了。”凌風說道。
“就像之前錢正義的案件,雖然明知執行私刑是不對的,但那些家長卻都認可了錢正義的行為,甚至還替他寫求情信。”馬建國補充道。
“簡直就是瞎胡鬧,一點判斷是非的能力都沒有。”沈鑫怒道,“他們沒頭沒腦的閉著眼去鬧事,有什么用?最后除了把自己害了,能改變什么?”
“其實參與的有幾個年輕人,他們根本沒考慮那么多,只不過因為在生活中遇到了一些挫折無處宣泄,正好遇到這種事,就跟著去了,實際他們更多的只是為了發泄一下內心的情緒而已,而且也都有‘法不責眾’的心理,認為這么多人一起去,警察肯定不可能抓他們。”馬建國說道。
“他們倒是發泄完了,結果給我們制造出了一個大麻煩,還留下了一堆爛攤子給我們善后。”沈鑫說道,“我可和你們兩個說,現在杜廳可下了‘死命令’,限期三天破案。”
“料到了,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必須要對公眾有一個交代,就算杜廳不說,我們也要抓緊把案子破了,否則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弄出多大的動靜來。”馬建國說道。
他們三人心里都清楚,事情發展到了現在這一步,限期破案是必然的結果,畢竟只要一天沒有找到林福生,他就像是一枚“定時炸彈”,隨時都有被引爆的危險,這背后的風險沒人可以預估到。今天雖然僥幸過了關,但很可能還有第二次、第三次,是否每次都能順利過關,誰的心里也沒有底。
“不過話說回來,從早上的醫鬧事件開始,我就覺得有些地方很奇怪。”凌風話鋒一轉,“李曉東被綁走的這段時間,林福生有的是機會可以殺人報仇,但他并沒有這么做,從字條內容上看,林福生應該是認為李曉東罪不至死,既然如此,他發泄完把人放了的行為倒也無可厚非,但為什么現在又要找人去醫院鬧事?你們不覺得這舉動前后矛盾嗎?”
“可能是想想后悔了,覺得還不夠解氣,于是就想再折騰一下李曉東,讓他徹底前途盡毀。”馬建國說道。
“沈局,您怎么看?”凌風問道。
“老馬說的也不無道理,但是以我的經驗來看,一個兇手,他如果在作案前已經做好了計劃,那么他接下來的作案過程就肯定會依照這個計劃進行,除非過程中臨時出了狀況,否則不會輕易做出改變。從李曉東這案子來看,我們暫且認定林福生是兇手,那從他綁架再到放人,應該是已經完成了計劃,達到了目的,否則他肯定不輕易放人,至于他為什么還要找人鬧事……”沈鑫思索了片刻,“難道是想借此擴大事件的影響力?讓全社會的人都來聲討李曉東的這種校園暴力行為。又或者真像老馬說的,他還沒解氣,就是純粹為了再折騰一下李曉東,使其這輩子都很難再翻身。
看著眉頭緊鎖著的凌風,馬建國問道:“老凌,那你覺得哪里有問題?”
“怎么說呢,我是覺得如果林福生是有計劃犯案,殺了陳水琴,因為她是當年事件的主謀,而傷害李曉東,因為他只是幫兇,這一系列的舉動說明他還沒有完全喪失理智,他的計劃是有針對性和目的性的,那么他既然已經完成了傷害李曉東的目的,再冒險召集一群醫鬧去醫院鬧事,顯然是非常的不理智,而且這么做無疑也增大了自己暴露的風險,畢竟當年傷害他女兒的人可不止陳水琴和李曉東兩個人,他的報復計劃應該還沒有完成,這種時候把事情鬧大,從任何角度看,都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你想說兇手不止一個?”沈鑫問道。
凌風摸了摸下巴,點頭道:“我是有這方面的猜測。”
“依據呢?”
“其實有一件事我一直覺得挺奇怪的,林福生既然是有計劃的犯案,而且作案的過程幾乎沒有暴露過自己的身份,再加上至今下落不明,可見他的心思非常縝密,有很強的反偵查能力,可就是這樣一個人,偏偏在兩張字條上都留下了指紋,這就有些太奇怪了,那兩張字條很明顯不是在倉促的情況下做的,按說完全可以避免留下指紋。另外,第二張字條留在李曉東身上我可以理解,但第一張字條為什么沒有留在案發現場,而是留在電動車的后備箱里,在案發現場留下字條才應該更能體現出字條的意義才對。”凌風說道。
“兇手自己刻意留下自己罪證的可能性不大,也就是你懷疑指紋是有人故意把林福生的指紋留在了字條上?”沈鑫說道。
凌風面色凝重地點點頭:“我擔心的就是這個。”
“如果林福生真的還有同伙,那他和林福生會是什么樣的一種關系?又為什么要把林福生的指紋留在字條上,林福生是否知道這個情況?如果不知道,那豈不是被同伙出賣了?”馬建國一頭霧水。
凌風眨了眨眼:“當我對指紋的事開始懷疑后,我就在琢磨同伙的問題,但我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并不像是單純的同伙關系那么簡單。如果是同伙,那他們從第一起案件開始就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在這種情況下,無論他們之間出現了什么問題,也不應該出賣對方,這么做,對任何一方都是弊大于利,要知道,不暴露永遠比暴露安全。”
辦公室內陷入了無聲的沉默,時間就像是一位墨守成規的老者,一圈又一圈永無休止的反復循環著,沒有盡頭,而且永遠沒有人可以打破這種恒久不變的固定模式。
過了大約十余分鐘,沈鑫起身走到茶幾旁打破了沉默,他將水壺注滿水后,按下了電磁爐上的開關,凌風和馬建國也相繼起身坐到了茶幾旁。
當開水浸入杯中的茶葉,升騰而起的茶香頓時讓三人的煩悶心情得到了一絲舒緩。
沈鑫喝了口茶,說道:“假如林福生有同伙,而他又愿意暴露自己,去保護同伙,就算他為了替女兒報仇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但對方也要值得他完全信任才行,他這么做才有意義。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的這個同伙和他還要有同樣的目標,但在你們到現在的調查中,有出現過類似的嫌疑人嗎?”
“暫時沒有。”馬建國說道,“林福生自從女兒和老婆出事后,就變得非常孤僻,幾乎斷了和親朋好友的往來,把自己封閉了起來,在目前調查過的他的人際關系里,找不到一個人值得林福生百分百信任,還和林福生有同樣的目標。”
沈鑫在手中來回轉著空茶杯:“陳水琴方面呢?除了林福生之外,還有沒有可疑人員有作案動機。”
“陳水琴的人際關系我們已經反復查了幾遍,而且是逐一排查,但都沒有發現。而當年雖然她是個‘小太妹’,被她欺負過的人多不勝數,但正如李曉東所說,就是到校門口敲詐打架的事,鬧出人命的,目前就只查到林佳雯自殺這一件,所以除了林福生,目前來看,還真找不出第二個人。”馬建國回道。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這一次打破沉默的是凌風,他放下茶杯,說道:“排除了不可能的,那剩下的再不合理,也很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了。林福生從一開始就是被人利用的棋子,有人利用林福生吸引了我們全部的注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