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后,梅宮雪的身體已經完全恢復了。
但這幾日變天,特別是下過一場秋雨后,溫度驟降。
這天,梅宮雪帶著紅袖去衣鋪那邊做了兩套厚衣服。
回來時還未進門,便看見了侯府的馬車。
兩人有些詫異,等進門后發現,來的人是侯府的管家。
“大小姐,您趕緊回一趟侯府吧,三爺現在的情況可能不太好!”
梅宮雪一愣,覺得這一幕竟有些似曾相識。
當初阿蓮姐姐跑過來時,就是這樣通知了她嫂子的事情。
梅宮雪有些發蒙,“梅長恭他出什么事了嗎?”
自從上次用激將法,梅長恭出城后,她便一直沒怎么關注對方的消息。
管家嘆氣,“大小姐,咱們還是趕緊回侯府吧,等路上老奴再和你說。”
梅宮雪看得出他很焦急,便將買的東西交給了伙計,然后帶著紅袖上了侯府的馬車。
“三爺是昨晚回來的,據說他是先趕到黎山的,之后朝廷的援兵才到,經歷了好一番惡戰,才終于在黎山那種不利的地形下打開缺口,將困在里的人救了出來。”
梅宮雪心頭一緊,“那宇文述呢?他回來了嗎?有沒有受傷?”
不難看出,她對宇文述的關心和擔憂可比梅長恭多!
管家自然聽得出來,但想著宇文述畢竟是梅宮雪的夫君,關心也正常,只是開口時有些遲疑。
“宇文將軍也已經回來了,直接送去了護國公府,聽說也受了傷,但不知道嚴不嚴重。”
梅宮雪的心立刻揪了起來,眼神下意識看向窗外。
說實話,她現在更想先去看看宇文述,奈何已經上了侯府的馬車,也不好中途就走。
看來,得等她從侯府出來后,再去護國公府那邊。
很快,馬車便到了侯府門前,一行人直接來到了梅長恭的院子,院門口處果然站了幾位御醫。
梅長恭這次雖說是私自帶兵出去,但畢竟是為了去救被困在黎山的人,情有可原。
如今受了重傷,這些御醫想必是陛下特意派來。
但見這些御醫個個面色凝重,可想里面的人傷勢不輕。
梅宮雪原本還有些不耐煩的,現在到了門口,忽然又有些不敢進去了。
之前她雖然用了激將法慫恿梅長恭去黎山救人,但她并沒有想過讓他死啊!
最開始的想法很簡單,她只是想支開他而已。
就連營救宇文述的事情,她都沒對梅長恭抱任何希望的。
她以為自己的話只是讓梅長恭一時氣血上頭,等到了危機時刻,對方鐵定還是會往回退縮的。
畢竟在梅宮雪的潛意識里,梅長恭就是個不堪大用、胸無點墨的廢物,不添亂就不錯了!
梅宮雪最后還是進去了,發現屋中有著很濃的血腥氣,即便是被藥味兒掩蓋著,但能聞出來。
梅鶴鳴和梅硯君都已經等在了這里,聽到門口的動靜后,都抬頭看了過來。
“小雪,你來了!”
梅鶴鳴開口時,就已經明顯帶了哭腔,“你三哥他此次在黎山圍剿戰中,也是立下了功勞的,陛下還特意嘉獎了,你過來和他說說話吧…”
短短的幾句話,梅宮雪似乎已經意識到了什么,走向床邊的腳步也越來越沉。
梅長恭就靜靜躺在床上,面無血色,一雙眼睛雖然睜著,但卻只有無盡的虛弱。
他的身上有很多傷口,雖然已經被大夫清理過,但很多裸露在外的傷口看著依舊猙獰。
特別是左臂處空空蕩蕩的衣袖,以及胸口那道嚴重的傷口,也不知道是被什么兵器留下來的。
但卻能感覺到,隨著梅長恭的每一次呼吸,那綁著繃帶的傷口處就有血不斷滲出。
梅宮雪從來沒有想過,再次見面,梅長恭竟是這副奄奄一息的模樣。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不是該難受,但腦子里卻有片刻的空白。
在她印象里,梅長恭就是個做事不經過大腦,嗓門賊大、暴躁易怒,又渾身臭脾氣的一個人。
梅宮雪看向梅鶴鳴,“御醫那邊怎么說?”
梅鶴鳴神色黯然,也沒有答話,只是默默低下頭去。
梅長恭這時似乎聽見了說話聲,原本都有些渙散的眼神,漸漸有了一絲清明,是“小雪嗎?”
梅宮雪立刻轉過頭來,“是我!”
剛一開口,她就發現自己的聲音都有些不對勁了。
她盡量將這股莫名的酸澀壓下去,輕聲道:“三哥,我在這!”
梅長恭現在躺在床上,脖子都已經動不了了,只有眼珠還能動。
他看向梅宮雪,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宇文述還活著,現在應該在護國公府,你哥我說到做到了!”
梅宮雪感覺自己眼角有滾燙的東西要流出來,連忙點頭,“我知道,謝謝哥!”
梅長恭嘴角勾了勾,其實他就想聽到梅宮雪這句“謝謝”呢!
其實,他心里也知道,自己妹妹一直是有些看不起他的。
讓他印象最深的一次,其實不是在趙章府里看到的那些字。
而是在周赴死后,當時他本來想去安慰梅宮雪的,誰知梅宮雪直接將他痛罵了一頓。
…這世上真是不公平,好人總是沒好報,反倒是你這種只會躲在別人身后的廢物還好好的,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這幾句話讓他印象很深。
其實,他也想讓家人為他驕傲的,想在妹妹心中當一回英雄。
最后的時刻,算是他勉強補償了一點吧!
緊接著,梅長恭的眼光卻在眾人之間尋找起來,“阿香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