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動歸激動。
一次想到趙小潮不讓劉嘉來家里提親,周彩娟的心就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今天中午就能問明白原因,也能給自己一個結果了。
所以即便心里忐忑,周彩娟還是非常期待。
這份感情,不管最后有沒有結果,自己總算能給自己一個交代。
堅定了信心,周彩娟趕緊去生產隊那邊。
再晚就要遲到了。
……
看著面前的月份牌,劉嘉眉頭皺成一團。
現在是一九七九年,很快全國農民還會迎來巨大的變革。
現在消息閉塞,有很多的消息傳不到他們這邊。
但是根據劉嘉腦海當中的記憶,有的地方已經開始實行包產到戶,包產到戶了。
相信用不了多長時間,這一陣風也會刮到西里村來。
到那個時候,大伙就要熱烈地迎接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了。
土地分到自己手里不在,去生產隊那邊上工不在記工分,所有一切都會因為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而發生巨大的改變。
磚廠那邊的生意,肯定也會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而會越來越好。
真的,那個時候拖拉機就派上用場了。
所以在此之前,一定要把基礎奠定好。
劉嘉的眉頭皺得更濃。
要不要再去新時代磚廠看一下?
“三子,該吃飯了,你回家吧,我在這邊盯著。”
聽到劉建業的聲音,劉嘉這才緩過神。
抬手看了一下時間,真的不早了。
“二哥你回去吧,我在這兒就行,這兩天你總是廠子醫院兩頭跑,肯定也非常辛苦,你回去還能在家休息會兒。”
崔紅梅腿上的傷恢復得不錯,但是現在還不能出院。
所以,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以后,劉建業就會去醫院那邊照顧崔紅梅。
老崔家看到有人能幫襯著,心里自然高興。
時間一長。
劉建業竟然成了照顧崔紅梅的主力。
除了扶著崔紅梅去廁所以外,其他的時間紅梅娘都不會在病房里。
就連醫生護士問起來的時候,紅梅娘都會給出準備好的理由。
人老了,腿腳不靈便了,還有,看著閨女受這么大的罪,腦袋疼。
雖然大家都知道紅梅娘是什么心思,可聽她這樣說,以后也不好反駁。
再加上劉建業任勞任怨,大伙兒看到以后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當事人都不說什么,他們這些旁觀者又有什么權利去提這件事呢?
崔紅梅心里著急。
因為這件事情跟娘大吵過好幾次,可每次除了更加生氣以外,根本改變不了什么。
對此,劉建業不止一次地勸崔紅梅,自己照顧她是心甘情愿的。
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一定要調整情緒,好好養傷,只有這樣才能早點出院。
劉玉田知道這件事情以后,只說讓劉建業好好地照顧崔紅梅,其他什么也沒說。
劉嘉跟劉新國心疼劉建業,所以,把廠子里大部分的事情都分擔了下來。
就像現在。
為了能夠讓劉建業早點回去休息,劉嘉主動提出要在廠子里值班。
“三子,哥知道你對我好,你們這情誼我都心領了,可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結束的事兒,況且我的身體還能支撐得住。”
劉建業告訴劉嘉,眼下遇到的事情都不是事兒,自己身體棒著呢。
可劉嘉張口來了一句。
“咋著,非得把身體拖垮了才能服軟啊?”
“你看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煮熟的鴨子嘴硬一樣。”
“你還知道啊,我跟你講,讓你回去早點休息,也不是光為了你,是為了我嫂子,趕緊回去吧!”
劉建業心中一暖。
“那行,我先回去吃飯,一會兒吃完飯我過來替你,你每天開著拖拉機往外跑,也累著呢!”
“行了,行了,趕緊回去吧,這都到了吃飯的點兒了,咱倆都不回去,爹娘該著急了。”
聽劉嘉這樣講,劉建業急忙點頭。
等到劉建業走了以后,劉嘉的思緒怎么也接不上了。
嘆了一口氣,劉嘉打開窗戶。
今天天氣有點陰,外面吹過來的風也有些涼,可能一會要下雨。
如果真下雨的話,人們就不用去生產隊里上工了。
這對于一些半大的孩子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好事,可是,對于大人們來講就不一樣了。
不上工就沒有工分,沒有工分就換不成錢。
沒錢就意味著沒飯吃。
這種日子,幾乎每家每戶都過過。
尤其是春天的時候,那才是真正的青黃不接。
但好日子很快就要來了。
包產到戶以后,只要勤奮,大家都能填飽肚子。
雖然想的還是剛才的事情,可劉嘉已經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
肚子有些餓,已經開始咕咕叫。
推開門,劉嘉徑直去了趙小潮他們的房間。
剛走到門口,一個嘹亮的聲音便傳出來。
“我可提前說了啊,今天這炒白菜味道非常合適,我嘗過的,誰要是再說沒鹽味兒,那就在自己的碗里加鹽!咸死你們跟我都沒關系!”
說話的是趙小潮,與其說是說,還不如說是扯著嗓子喊出來的。
光聽了這一句,劉嘉的嘴角就翹了起來。
這個趙小潮,還真能咋呼!
不就炒個白菜嗎?咸就咸點,淡就淡點,還不讓人說了?
平常的時候,劉嘉不愛吃大白菜。
不過聽到趙小潮這樣說,以后劉嘉還生起了好奇心。
今天自己就跟他們一塊吃飯!
親自嘗一嘗趙小潮炒出來的白菜,到底是什么味兒!
讓劉嘉感覺奇怪的是,趙小潮的話說出來以后并沒有人反駁。
這就有點說不通了。
在這一幫人里,趙小潮的威信挺高。
可鬧火起來這些年輕的小伙子,可是誰的顏面也不給的。
趙小潮咋呼得那么歡實,竟然沒有人說他?
今天的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嗎?
劉嘉挑眉毛,快步走進去。
“今天我不回去了,在你們這兒吃,剛誰說炒白菜來著?加我一個夠吃不?”
劉嘉話音剛落,趙小潮立刻支愣起耳朵,手里的鍋鏟子也被順帶著放到了一旁。
“三哥,你要是說在這兒吃飯,那是我們的榮幸,肯定是夠吃的!”
“少貧了,剛才我還聽到你不讓大伙說沒煙味兒,有沒有這回事?”
聽劉嘉這樣問,趙小潮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哥你不知道,這幫人可難伺候了!”
“你說大熱天的,我頂著一頭汗給他們炒菜,他們還嫌這嫌那,就不知道心疼人。”
“就算我炒得不好吃,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你說是不是?”
劉嘉看看周圍幾個人。
他們還真就沒說什么。
看到眼前這幅情形,劉嘉坐在板凳上,“誰也沒說你什么,你倒矯情起來了,吃飯能吃了不,趕緊的,我都餓了。”
“吃吧,吃吧,你們都站著干什么呀?趕緊過來吃飯啊,今天咱們跟三哥一塊吃!”
趙小潮招呼著其他人也坐下來。
很快,一張方桌周圍都坐滿了人。
桌子中間是一盆子炒白菜。
油水并不多,軟趴趴的白菜上面頂著幾根蔥花,是唯一的色差。
劉嘉拿起一個饅頭,當著大伙的面夾起一筷子炒白菜,直接放到嘴里。
“三哥,你吃咋樣?我這廚子還不錯吧?”
趙小潮伸著腦袋求夸獎,可劉嘉卻撇了撇嘴。
說實話,味道真的不怎么樣。
炒的這是啥呀?
水了吧唧的,跟煮白菜差不多。
“你這加了多少水?”
“沒多少,我怕糊鍋,就加了那么一勺,但是這白菜炒的時候出湯不是,所以就成這樣了。”
“行了,行了,湊合著吃吧,回頭我給你們炒一份酸辣白菜,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
想起自己做的酸辣白菜,劉嘉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其實也沒有什么竅門,就是多放辣椒,多放醋。
有了滋味,這飯菜就好吃了。
劉嘉剛想對著面前的人說上一番,窗戶那邊突然傳來周彩霞的聲音。
“趙小潮,你來一下。”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全都愣住了。
人們先是不解地看了看趙小潮,隨后又看了看吃飯的劉嘉。
劉嘉也是一頭霧水。
剛才下班的時候,并沒有看到周彩霞離開,劉嘉還以為周彩霞已經提前走了。
沒想到,這會兒到了吃飯的點兒,周彩霞竟然叫趙小潮。
咋回事?
劉嘉目光當中充滿疑惑,其他人更是像丈二的和尚一樣摸不著頭腦。
“趙小潮,周彩霞叫你干什么?”
劉嘉一句話問出了大伙心中的疑問。
趙小潮一臉尷尬,“我也不知道啊,應該不是工作上的事兒吧,我最近工作可認真了。”
劉嘉微微皺眉。
如果不是因為工作上的事情,那只有一種可能。
因為周彩娟!
劉嘉腦子里剛剛閃過這個想法,旁邊的趙小潮也愣了一下,顯然,兩個人想到一塊去了。
“三哥,我到底過去還是不過去啊?”
李占軍反應有些慢。
聽到趙小潮這樣問,直接開始調侃。
“大中午的,有個大美女找你,要不就是讓你吃好吃的,要么就是看上你了,如果是我,我早去了!”
“李占軍,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是不是?再胡說八道,看我不揍你!”
趙小潮沒好氣地瞪了李占軍一眼。
李占軍故意拉長了聲音。
“你這是得了便宜賣乖,嘴上這么說,心里頭還指不定有多高興呢!”
“行了,老子懶得搭理你,我出去一下,問問是怎么回事,一會就回來,你們給我留著飯啊,別把我那份給吃了!”
趙小潮站起身,臨出門的時候又朝劉嘉這邊看了一眼。
劉嘉點頭,趙小潮才大步走出去。
剛一出門,趙小潮就看到周彩霞在歪腦袋。
那方向,正是周彩霞的辦公室的。
“咋啦,你弄得這么鄭重,我都不敢跟你說話了,到底咋了呀?”
“什么咋了咋了的,去了不就知道了嗎?你問我,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
每次想到趙小潮拒絕劉嘉向周家提親,周彩霞心里就是滿肚子的火。
現在,看到趙小潮又跟沒事人一樣問自己,周彩霞心里頭的火氣更大。
他這種表現,分明就是沒有把姐姐放在心上!
偏偏周彩娟那個榆木腦袋疙瘩,根本想不到這一點!
人家都不把你當回事了,你還把人家當寶貝呢!
真是的!
周彩霞撅著嘴,噔噔地往前走。
趙小潮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兒,只好跟在周彩霞的身后。
今天的周彩霞有些不對勁,像吃了槍藥一樣。
“進去吧,有人等你!”
剛到門口,周彩霞突然說了一句。
趙小潮眨巴眨巴眼睛,突然目瞪口呆。
周彩娟……正含淚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