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過去,趙王府中的人氣多起來。
鶯鶯燕燕的丫鬟,給這老弱病殘的王府增添更多色彩,琳瑯水榭旁的水流被陳伯帶人打掃干凈。
這座王府本是陳念離京前開始建,陳伯三年前受傷,便被安排回來打理。
可惜戰場上殺敵他是一把好手,這些小事情反倒難住他了。
王府其他人又多數殘疾,回來時也養傷一段時間,缺胳膊少腿的,打理起來也是不易。
丫鬟中最大的雁喜帶著小姑娘們清掃琳瑯水榭。
她擼起袖子,手中撣子在架上死角清出許多灰塵。
“全都小心點,這里的隨便一件東西,把你們全部賣了都還不上!”有小丫鬟放琉璃碗的動靜大了,雁喜立刻擰起眉頭,伶俐一張嘴就不饒人地訓斥。
被罵的小丫鬟眼圈紅了,還是咬著唇憋回眼淚繼續干活。
春華經過這里,看到雁喜訓人,也是上前拉著雁喜胳膊撒嬌求情,“雁喜姐姐,你就別說秋香了,她年紀還小。”
她嬌滴滴的撒嬌聲,都快把雁喜的骨頭晃沒了,表情松了松,恨鐵不成鋼地沖最小的秋香說,“做奴婢的,最忌諱傷了主人家東西,你被爹娘賣給王府,若惹惱王爺被趕出,那就只得流浪在外,被外面的乞丐拐走。”
秋香咬緊嘴唇可憐模樣,讓人心生不忍,雁喜也不想當這個惡人,可王府內總要有個能管得住事情的人。
春華和夏荷是王爺身邊的丫鬟,自然不用怕。
可其他丫鬟要么是被家人賣掉,要么就是實在窮苦,才去人牙子那賣自己。
沒了王府,她們就只能淪落到風塵之地,成為人人唾棄的風塵女子。
雁喜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小姐妹們淪落至此,只能嚴格辦事,不要犯錯誤。
最小的秋香怯生生地拉了拉雁喜的袖子,眼圈紅紅的,吸了吸鼻子,“雁喜姐姐,我一定好好干活,千、千萬不要把我趕走。”
她家里弟弟出生,父母養不起她,就將人賣掉。
本是要賣入青樓的,剛好被王府選中,逃過一劫。
所以她是最怕被趕出王府的人。
春華于心不忍,安慰道:“放心吧,不會有人趕你走的。”
她說著,悄悄看了眼沒反對的雁喜,也是露出笑容摸了摸秋香腦袋。
秋香終于重新露出笑容,更加小心賣力地干活。
等到人離開后,雁喜才嘆氣說,“外面傳言王爺喜怒無常,說不定哪日我也會被趕出去。”
她不是不記事的年紀,二十歲在這個時代已經是大姑娘了。
她相貌只能說是清秀,算不得多么美麗,和春華、夏荷更是沒得比。
外面的傳言她都聽見了,瘋王的名頭她也聽了不少。
所以才會這樣憂心忡忡。
春華寬慰她,“放心吧,雁喜姐姐,王爺不是那樣的人,外面的傳言也不盡然。”
這些天相處,春華都沒見過陳念發過火,除了不喜歡別人脫鞋之外,甚至比一般的主人更好相處。
得了春華保證,雁喜依舊覺得自己需要小心。
春華只得先離開,來到水榭旁的水流。
陳念坐在那里,手里拿著一只土里挖出來的小龜。
夏荷在一旁欲言又止,看到春華過來后,她緊忙說,“王爺又去冰水了,要是傷了身體,陳伯得罵人了。”
但凡陳伯知道她們沒有照顧好陳念,就少不了一通責罵。
別看陳伯只有一只眼睛,那獨眼可毒著呢。
王府上下,只有陳念不怕陳伯。
春華一看,也過來勸陳念,“王爺,這天氣寒冷,我們還是去水榭吧。”
“本王又不是娃娃,冷了自己會走,”陳念戳了兩下烏龜殼,這大冬天的,烏龜已經冬眠,一動不動的,他倒是很有興趣,“本王離京時在水中放了兩個小龜,這小東西不知道是不是那小龜后代。”
他有些懷念,那兩只小龜還是他在皇宮帶出來的,就是不知道活沒活著。
春華只得陪在這里,沖夏荷說,“夏荷,你去把暖手爐拿來。”
夏荷沒有多想,忙不迭點頭,她腳下一滑踩到雪坑摔了一跤,又爬起來跑去。
陳念把小龜放回土里,浮水黑冰被陳伯清掉,這水倒是清澈不少。
不過水底常年沒有清理,長了不少水草淤泥。
夏荷拿暖手爐時,李雀在她身邊走過,一溜煙就沒影了。
等到回到后,李雀已經站在陳念身邊。
“雁山出事了?”聽著李雀匯報,陳念一點兒也不意外,抓起一把蓋在小龜身上,又薅來一把雜草放上去,隨意說,“這冬日沒過,山上積雪嚴重,要對付雁山匪患也不會選擇這時進山。”
雁山事情,陳皇交給蕭焱處理。
這件事情在原劇情里也有,只是描寫不多。
只知道雁山那群人并不是一般山匪,五百人的隊伍在雁山如魚得水,短短幾年更是闊至千人。
甚至就連蕭焱這個書中備受夸贊的少年將軍也差點折在里面,還是靠著副將救命才逃過一劫。
要知道蕭焱的兵可不是晉王的護衛,都是上過戰場見血的人,遇到山匪卻是兩敗俱傷,還被放跑重要幾名人物。
傷損大過所獲,基本可以算是一場失敗行動。
王府線報傳來,雁山匪下山劫走本該運往當地駐軍的一批物資。
只是錢財的話,倒也不至于那么緊張,可被劫走的是一批新制武器,其中不乏甲胄和弓箭。
這些武器被運往山匪手中,簡直是如虎添翼。
陳念已經能夠想到自己老爹已經在御書房砸東西了。
那批武器本來是送去準備對付雁山匪的,結果一轉頭就被對方搶去。
要不是運送的人被殺了,陳皇估計拉出去再砍一遍的心都有了。
陳念以為沒自己什么事,等白家那邊送來近三個月狼花去向時,皇宮派來人了。
王洪著急進府,恭敬說道:“趙王殿下,陛下召你入宮。”
“找我?”陳念眼底閃過一絲不解之色,將暖手爐隨手放下,淡淡問道,“還有誰在?”
涉及皇帝的事情,王洪本該不回話,可想到自己收的蟲草,還是開口透露,“蕭將軍也在。”
蕭焱?
應該是雁山的事情了。
陳念點了點頭,起身離去。
春華驚呼一聲,“王爺,奴婢這就給你尋披風過來。”
她匆忙離去,夏荷也趕緊去給馬車備好暖爐。
暖手爐放下的地方,泥土拱了拱。
小龜感受到溫度上升,模糊地睜開眼。
陳念坐在馬車內,王洪縮在角落,笑得勉強。
他哪知道堂堂王爺,竟然順帶捎上自己一個太監。
被人知道,還不得罵死自己?
御書房內,陳皇面色陰沉,幾個太監跪在那里小心拾起地面碎片。
“老爹,怎么還砸東西了?”
陳念走進來,跟沒看見陳皇陰沉表情一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對其中一個太監說,“本王口渴了。”
王洪跟進來,偷偷抬眼看了下干爹。
劉景對他使眼神,他會意沖其他太監罵道,“笨手笨腳的東西,還不快出去!”
其中一個太監一急之下,手被碎片劃出一個口子,也顧不得流血,他們趕緊出去。
王洪也沒停留,出門后站在門邊。
御書房就剩幾人,還是上一次同樣的配置。
陳皇冷哼一聲,“雁山匪劫走軍隊武器,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這簡直是將陳國的臉踩在腳下。
知道這件事情,他氣得不輕,眼中怒意閃爍,“蕭將軍,剿滅雁山匪需要多久時間?”
蕭焱眉頭緊鎖,深思熟慮后,搖頭說:“陛下,雁山地形復雜,此時正值雪季,貿然攻山,難以建功。”
確實,這個時節入山,只會徒增傷亡。
陳皇冷靜一些,看了眼品著熱茶的陳念,他深吸一口氣問,“趙王怎么看?”
工作的時候稱職務。
陳念撇了撇嘴說,“領兵三萬,三日破山。”
陳皇臉色一黑,被氣笑了,“你怎么不說給你百萬大軍,一日踏平?”
三萬?
攻山剿匪,不過千人的山匪,出動三萬兵力,這不是讓人笑話陳國無人!
知道自己兒子說話古怪,沒想到如此不切實際。
陳皇不由后悔自己為什么要讓陳念過來商討。
本想著陳念在邊疆功績斐然,現在看來習慣大軍團廝殺的陳念,對攻山之事全然不知。
“老爹,你這就不現實了。”陳念挑眉,理所當然地說,“從京城開拔,哪怕騎兵趕路,也需兩日時間,怎么可能一日剿滅?”
他嚴謹地糾正陳皇,陳皇倍感頭疼,不想跟他計較這些,“罷了,只能等雪季過去。”
陳皇揉了揉眉心,揮手說,“蕭將軍先回去吧,朕與念兒有話要說。”
蕭焱若有所思,拱手退去。
陳念看陳皇點名留下自己,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念兒,你可知貴妃向朕求一道賜婚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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