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的心一顫,那雙眼睛,似乎要永遠烙印在心底一樣。
陳念站起來,看向另一個半死不活的。
小太監靠在石壁,口吐鮮血,身上傷痕累累。
陳念居高臨下審視他,“能活?”
小太監艱難地點頭,這傷勢駭人,卻是失血更多。
崔平入內,行禮說道:“王爺,這些山匪沒有騎馬,應該有人藏在山中。”
聞言,陳念并不意外,若無后手這些山匪就幾個人也敢綁架王爺?
他眉尾輕挑,漫不經心地問,“晉王怎么樣了?”
他的話語落下,林念也急切望去。
崔平面不改色,“他受傷了,恐怕......命不久矣。”
命不久矣?
林念臉上血色褪下,晉王出事,貴妃那個瘋女人不會放過自己。
她不知道哪里涌出來的力量,站起來往外跑去。
來到晉王面前,她看見后,終于知道所謂的命不久矣是什么意思了。
晉王腹部被洞穿,掙扎的時候,被刀劃破了肚皮。
那些血和臟器流出,顯然已經沒救了。
顧不得那么多,林念忙上去,忍著惡心想要把腸子塞回去,眼里滿是驚慌,“沒事的,不會有事的!”
不能死!
晉王不能死!
她還要靠晉王離開喬家!
可,那些腸子沾滿泥土,鮮血更是流個不停。
林念焦急萬分,自己冒著生命危險過來,晉王怎么可以就這樣死了呢!
這番模樣落入晉王眼里,他從未想過,這世間還有人如此在意自己。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抓住林念的手腕,眼中滿是悔恨。
干涸的嗓子,艱難擠出一句話,“對不起,誤了你。”
他眼里眷戀,若是可以重來,他或許會真的愛上眼前的女子。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晉王回光返照一樣,說出最后一句話,“別、別招惹......趙......王。”
他徹底死了。
林念呆呆跪在那里,許久沒有回神。
而小太監看向那邊,眼底有著快意之色,全被陳念看見。
他并沒有戳穿,甚至晉王本來不會死。
要怪,只能怪晉王求勝心切的大意,若不那樣劇烈掙扎,命可以保住。
他走到林念身邊停下,好像死的不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兄弟一樣。
陳念神情冷淡,“要么,隨我們一起找出其他山匪,要么,你可以先回去。”
回去?
晉王死了,自己能回哪?
侯府?
凄涼苦澀的自嘲笑聲,從林念的嘴里發出去。
她頓了頓,止住笑聲,抬頭,眼睛中帶著紅血絲,“殿下,告訴我,我該怎么做?”
陳念知道,她正在蛻變。
從菟絲花改變。
他輕笑一聲,“山匪的人頭,保你的命。”
“剿匪有功,本王護著。”他朝林念伸出手,眸色柔和下來,聲音卻給人一種力量感,“誰能動你!”
軍功!
還有的選擇嗎?
林念死死盯著陳念,帶血的手,握上那好似文人的手掌。
陳念微微一用力,林念被拉起來。
他笑了,猶如夜放桃花,眼底流露出欣賞認可之色。
“你需要一把武器。”
從山匪尸體挑出一把柳葉刀給林念,陳念淡笑,“現在的你,不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了。”
山匪的刀,對林念來說重了些,不過沒關系,只要可以殺人就好了。
劉三刀湊過來,給林念塞去一個小瓶子。
那是藥老給玄虎營配的藥水,林念喝了后,只覺身上的疼痛正在散去。
并不是治愈,是激發了身體潛能,短暫忽略疼痛。
玄虎營多次死戰,靠的就是這東西。
崔平一路尋找,引著他們尋到山匪老巢。
不下三十人。
反觀陳念這邊,人數差不少。
林念好歹當了十五年的侯府千金,她也知道這種情況下,對自己等人不利。
悶悶的雷聲響起,快下雨了。
她抬頭想要詢問陳念。
陳念卻已經抽出弓箭,瞄準了寨主。
“殿下?”林念想要阻止,已經晚了。
雨水落下的一瞬,箭離弦而去。
一箭命中,雨水落下。
典秦爆喝一聲,“殺!”
野獸般的身體提著刀沖出去,驚動對面一片慌亂。
其余親衛也是露出嗜血神色,皆沖刺而上。
沒有排兵布陣,更沒有奇謀。
只有千錘百煉而來的原始殺意。
這就足夠了,一些山匪,玄虎就該將其正面撕碎!
陳念神色保持平靜,像是一臺機器,拉弓搭箭,每次射出,就有一條生命死去。
他瞥了眼驚呆的林念,“林念,你殺了,才是你的功績。”
站在這里,功勞不會自己過來。
林念回過神來,晉王死了,自己別無出路,她咬牙也沖上去。
雨夜廝殺,視線被雨水模糊,她只知道不斷地揮動手中武器。
一個山匪繞到她的身后,正要動手,一支箭穿透山匪。
林念往前殺,陳念的每一支箭,都帶走接近她的生命。
這雨水,無法給陳念帶去影響。
終于,山匪全死了。
哪怕有著藥老的藥水,林念也累倒了。
她不知道自己殺了幾個,到底有沒有功勞彌補。
親衛無一人死亡,她看著那些人,只有一個想法。
瘋王的瘋衛。
面對幾倍的敵人,直接沖鋒。
這簡直是瘋了,全然不是戰場老卒該有的舉動。
林念腦袋昏沉,她已經沒有多余的力氣想更多。
她倒下前,好像落入一個懷抱。
雨水很大。
傾盆大雨下了一夜。
林念醒來的時候,她的眼前是凌雪哭得紅腫的眼睛。
“嗚嗚,小姐你終于醒了!”
凌雪急忙跑出去呼喚府醫。
林念試圖開口說話,可嗓子像是火燒一樣疼痛,腦子昏昏沉沉。
府醫被叫來,為林念把脈后,對凌雪囑咐,“淋了一夜的雨,又過度勞累,我會開藥方,記住,不要打擾小姐休息。”
凌雪忙不迭點頭,將府醫送出去后,端來煮好的藥。
喂完藥后,林念總算是好一點。
“凌雪,我怎么在這兒?”林念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干澀沙啞,完全不像是自己的聲音。
凌雪抹了抹眼淚,心疼小姐,“小姐,你被趙王殿下送回來,有好多的血。”
說著,她想起昨日回來時,侯爺等人第一詢問的是晉王安危,她就覺得更加心酸可憐。
都沒人在乎小姐。
林念咳嗽兩聲,虛弱道:“那.....趙王怎么樣了?”
“趙王殿下入宮去了。”凌雪也不清楚具體的,只是知道一個大概,“晉王死了,貴妃娘娘動怒,陛下將趙王殿下召入宮去。”
“貴妃,沒有提及我?”林念有些詫異,以貴妃為人,竟然沒有遷怒到自己身上?
凌雪搖頭說道:“本來貴妃要小姐進宮問責的,被趙王殿下以小姐身體有恙堵回去了。”
貴妃很生氣,可那又如何?
陳念從來不是循規蹈矩的人,根本不放在心上。
聽到是陳念護助,林念內心一暖。
這種有人幫著的感覺,她已經許久沒有體會到。
有人護著,真的很好。
凌雪說著說著,又哭了,她抽噎地說,“聽侯爺說,陛下很生氣,不知道趙王殿下會受到怎樣的責罰。”
是凌雪去請的人,她更是擔憂。
這世界上就趙王一個幫小姐了,可不能出事啊。
林念心頭一緊,強撐著身體就要起來,“凌雪,我們進宮。”
明明不是趙王的錯,她不能就這樣看著趙王受罰。
凌雪也擔心,但更擔心小姐。
她急忙讓林念躺下,“小姐,趙王殿下說了,讓你躺著就行。”
林念說什么也不聽,撐著去推開門,外面一個高大的身影,幾乎堵去所有出路。
典秦抱拳行禮,甕聲甕氣地說:“林姑娘,我家王爺說了,他能搞定。”
“你是趙王的護衛?”林念一下子就認出,這是一巴掌把山匪腦漿拍出來的怪獸。
她忍著身體的不適,盯著典秦問道:“殿下讓你看住我的?”
典秦搖了搖頭,指向爛掉的桌椅,誠實地說,“王爺讓我看住那些煩人精,敢進入院子一步,就直接打出去。”
煩人精?
林念一愣,凌雪小聲解釋,“是小侯爺他們,小侯爺昨夜要沖進來,被典護衛給扔出去了。”
原來是喬軒。
看來陳念不是一般的煩他。
進不來的喬軒無能狂怒,砸爛了桌子。
有典秦在門口,別人進不來,林念也出不去。
她在院子里,不由擔憂,陳念在朝堂受著怎樣的刁難,又受怎樣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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