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什么都好,就是嘴饞。
春華笑意盈盈走來,夏荷向她求助。
“王爺,您就放了夏荷吧。”春華將手中東西一一放下。
陳念松開夏荷的臉頰,夏荷如蒙大赦,連忙跑過春華身邊。
李雀走來,面色中帶著些尷尬。
看出他表情古怪,陳念問道:“怎么了?”
李雀負責清點那些送來賠罪的禮物,但陳念忽略了一個事情,“王爺,我們、我們人手不夠。”
起初先是一愣,接著陳念反應過來,拍了一下腦門,“本王都忘了,軍中識字的人不多。”
這不是自己原來的那個世界,軍隊人均識字。
軍伍本就是掙賣命錢,那些讀書識字的人,又有幾個人愿意進去。
邊軍更是如此,哪怕李雀等人出自玄虎營,文盲也是占據多數。
那些送來的,除去錢財還有寶物、古董。
就算是擺在面前,也不如真金白銀那樣知曉價值。
陳念頭疼了,李雀和王洪是識字的,但二人效率也高不到哪去。
陳伯去玻璃廠了,眼下王府能找出幾個識字會算數的,還真麻煩。
春華聞言,眼睛一轉,毛遂自薦,“王爺,我和夏荷還有碧桃姐姐認識字,不如讓我們試一下?”
碧桃是和雁喜一樣大姑娘的丫鬟。
平日里雁喜負責帶著小丫鬟們干活,碧桃則負責一些精細如縫補之類的事情。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陳念點點頭,“那你們和碧桃一起過去幫忙,事成之后,本王重重有賞!”
春華喜笑顏開,親昵拉起夏荷的手就跑出去找碧桃了。
知識改變命運可不是說說而已。
春華的效率很高,甚至有些出人意料。
那些送來的寶物各有名頭,春華看了一眼,卻可以將其說出。
王洪驚訝道:“春華姑娘深藏不露啊,這晨露瓶可是隱士所用,你這都知道。”
有名士常行山野,以采露為飲,裝入玉凈瓶中,故而又稱晨露瓶,在前朝盛極一時。
他們避世不出,被稱隱士,其名傳送朝廷,迎來各達官貴人爭先邀請,更有趙氏皇帝以官位邀請。
這晨露瓶是徐尚書家送來。
春華莞爾一笑,“以前家中有過書籍,我這是從上面看的。”
王洪恍然大悟,想來是家道中落,想到這里,他對春華投去抱歉目光。
春華負責估值,夏荷記錄。
碧桃與李雀去清點金銀。
動作很快,不消一日,便將價值計出。
“僅是賠禮,便有十五萬兩。”陳念隨意翻動簿子,嘖嘖稱奇。
被他打了共有十一個紈绔。
丘二少就算了,丘府送來賠罪之物,是一方玉石,沒有刻字。
玉是好玉,價值也有個五百兩。
可徐家送來的,卻價值整整三萬兩。
晨露瓶古董就罷了,單說金佛一座,價值便有兩萬。
那是一尊彌勒,笑口常開,大肚能容物。
陳念敲了敲肚子,“喲,還是實心的。”
他似笑非笑道:“看來這戶部尚書之位,還真是個肥缺,一出手就是常人十幾世都掙不來的錢。”
他瞥了眼金佛,對王洪說,“打包起來,給本王親愛的老爹開開眼。”
王洪一聽,錯愕不已,“王爺,您要給陛下?”
他還以為陳念是借機敲詐一筆,沒想到竟然不是。
陳念表情耐人詢問,意味深長地說,“王洪啊,有些錢,碰了可是要出事的。”
做太監貪點是公認的事情,但有些錢碰了,那就是毒!
王洪忙低下頭,“奴婢這就去。”
一個箱子,將金佛裝進去。
徐尚書還不知道,自己送去的賠罪之物轉頭就要進宮。
他甚至有些自得,“什么趙王,不也一樣是貪財之輩。”
與王洪一樣,徐尚書在兒子挨打后,他想到的,是趙王借著這次發難去發泄不滿。
自己在朝堂上坑了陳念一把,有所不爽也是正常。
這幾乎是朝堂上戶部常用的手段了。
在他看來,趙王能做出那等一擲萬金風流一夜的舉動,必然不是什么剛正不阿的人。
自己這份誠意十足,堵住陳念就好。
他洋洋自得,自顧自說著,有些心疼,“這香山寺請來的金佛,可是花了本官不少錢啊。”
“這值多少錢?”
陳皇披著明黃外衣,里面是單薄一件。
如今夜深,他本該躺在某一個妃子宮中留宿,而不是在御書房和逆子喝茶!
可,當金佛擺出來那一刻,他沉默了。
陳念伸出兩根手指,“老爹,你一年給戶部尚書多少薪水?”
再高,也高不到一尊金佛。
陳皇面色難看,“你是說,這是戶部尚書給你的?”
他有些不相信,“你要查國庫,徐尚書親自送去把柄?”
聽起來事有蹊蹺。
陳念聳聳肩,“老爹,你兒子可是化一萬兩黃金去喝茶的人,換做是你,你覺得我是什么人?”
有道理。
陳皇面色逐漸嚴肅,賠罪之物就是一尊金佛,屬下以權謀取私利,沒有人會說什么。
可國庫空虛的情況下,那些人卻個個盆滿缽滿的,這就讓陳皇這個主人家不爽了,“朕養了一群碩鼠!”
他憤怒至極,單單一個戶部尚書便如此,那其他的人呢?
上面貪,下面也會跟著貪。
不會有人手腳清白。
國庫,到底有多少入了那些人的口袋?
“查!查干凈!”陳皇雷霆震怒。
他咳嗽兩聲,劉景緊忙上去替他順氣。
“這件事情,就交給趙王負責,自太宗之后,他們是不是覺得皇帝的劍鈍了?”
陳皇冷哼一聲,讓陳念放手去干。
陳念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他臨走前,將金佛搬走,理由是不要打草驚蛇。
劉景看呆了,送到皇帝面前的東西還有拿回去的道理?
別說他了,就連陳皇也被氣到了,“這個逆子!”
就不能給為父也過過癮?
陳念無辜表示,“老爹,你要金佛早說啊,香山寺大把呢!”
陳念說過,遲早有一天要把那些金佛搬走的。
已經沒有后顧之憂,陳念與金佛坐上馬車。
劉三刀在前面駕車,王洪也在外面坐著。
“王爺打算對戶部尚書動手?”王洪已經是陳念的人,他小心說道,“此舉恐怕會惹得他人針對。”
國庫弊病已舊,都沒幾個人敢動,更沒幾個人有資格去動。
很不巧,作為王爺,陳念有這個資格。
王洪不掩擔憂,他現在與陳念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最不希望陳念出事的人就是他。
陳念在車里閉目養神,淡淡開口,“不這樣干,又怎么能補充國庫呢?”
“國庫空虛已成定局,那就抄幾個家,來補進去。”
他話語輕松平常,卻讓王洪忍不住皺眉。
“嗖!”
陳念睜開眼。
左邊傳來一聲穿透之聲,箭頭在車廂內凸起一個點。
這車并非純木,而是雙層,中間夾了一層鐵皮。
劉三刀爆喝一聲,“有刺客!”
霎時間,又是一支箭射出。
其尾部,有兩支箭跟隨。
連珠射!
劉三刀右手抬起瞬間,刀光映寒夜。
三聲斷裂聲后,又聽聞腳步竄動之聲。
劉三刀眉頭一皺,對王洪說,“保護自己!”
說罷,劉三刀一腳踏在馬背上,身體躍出三丈。
雙目猶如狼瞳,月光灑在房頂上,一名黑衣人映出身形。
他不假思索,加快速度,踏碎屋瓦,身體奔跑傾斜,錯身瞬間,奇異刀身上滴落血珠。
黑衣人從房頂滾落。
然而,沒有結束。
更多的人出現。
敲鑼聲響起,有聲音大聲呼喚。
“走水了!”
這邊刺殺,那邊走水起火,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刺殺。
王洪反應過來,壓著驚懼接過韁繩,“駕!”
馬剛啟動,就聽箭聲再起。
這次目標直指王洪。
在其將要殞命的前一秒,一只手從后面車簾探出,抓住王洪往車廂拽入。
箭身釘入馬車,王洪逃過一劫,他驚魂未定,“王爺,別出去!”
陳念探出身體,又是一箭射來。
他不慌不忙,抬手接住,縮回車廂內后盯著那支箭。
“軍制箭,看來和香山寺是同一伙兒。”
神箭手!
月冷風寒,風波不斷。
今夜注定不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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