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山之地,有奇險。
山中地勢艱險,有天然屏障為盾,自絕后路,成易守難攻之勢。
其山中有水脈交錯,更有地下水。
晨間生霧,夜晚出瘴。
此地變化多端,不熟悉的人入內活不過三日便會死亡。
不缺水,又有險峻地形可用。
雁山匪多年經營,早已經將整個山脈摸得一清二楚,在這里比在家里還要自在。
時值春暖,蟲獸復蘇。
陳軍三十人,正在林間,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疲憊神色。
領頭的人,正是蕭焱。
蕭焱身上披風被撕開,作為繃帶給受傷士兵使用。
忽地,他眉頭一皺,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嘴邊,看向一人,手中長劍攜帶閃電之勢,一劍刺中那人肩膀上的毒蟲。
“這還是黑寡婦,被咬上一口,活不過一日?!?/p>
蕭焱看向驚魂未定的士兵,“傳令,小心戒備毒蟲。”
被救下的士兵忙點頭,趕緊去傳達命令。
一直緊繃的蕭焱在士兵離開后,也顧不得形象,一屁股坐下。
靠在樹上,他旁邊躺著喬軒。
“喬兄,你來的不湊巧?!笔掛妥灶欁缘卣f,“你是林念的兄長,我不會讓你死在這里的?!?/p>
說罷,他將腰間水囊打開,將里面所剩不多的水灌入喬軒嘴里。
喬軒臉色蒼白,頭冒虛汗。
肩頭有一道貫穿傷,用披風包起,止住了血,卻不太樂觀。
喬軒意識模糊,蕭焱看著他,眉心皺痕更重。
金平也負傷了,他檢查喬軒的狀態后,沉聲說道:“將軍,小侯爺中了毒,加上因落水而感染風寒,再不治療,恐怕會死在這里。”
“山字營被困山中已超十日,所帶糧草不多,再繼續下去,恐怕會被困死?!?/p>
金平說的,蕭焱自然也知道。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腰牌,目光深沉,“這些前朝余孽,盤踞雁山打造兵器,意圖謀反,我們必須堅持下去,等到朝廷救援!”
本該是他們圍住雁山,卻被反守為攻,落入對方陣中。
攻守易型,作為主將,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他從發現打造兵刃的山洞后,已經察覺不對勁。
尤其是這塊寫著‘如朕親臨’的腰牌,更是讓他確定,此地與前朝有關。
事關重大,他冒險入山,反倒是中了險境。
現在想來,是對方故意讓自己發現端倪,好騙自己入山圍殺。
“身經百戰的山字營與之正面對壘都敗了,那只軍隊或許就是傳說中前朝的陷陣營。”
論士兵素質,他們敗了。
論兵器優良,他們也敗了。
蕭焱不明白,對方哪來如此資源,可以培養部隊。
雁山雖廣,可卻也養不起才是。
養兵都是燒錢的事情,少則十幾萬,多則幾百萬。
從雁山匪的規模來看,怕是投入不下百萬。
難不成前朝還有什么隱藏的寶藏?
蕭焱百思不得其解。
一陣喊殺聲傳來,金平一驚,“將軍,是雁山匪!”
蕭焱面色一沉,“讓所有人往山洞撤?!?/p>
這段時間,時不時可以聽見雁山匪沖鋒的聲音。
這是疲兵之計,用來消耗山字營精氣神。
已經有兩次,驚得山字營士兵拔刀亂砍,還是蕭焱親自把那兩名士兵斬殺,穩定軍心。
先是毒瘴,又是缺糧、疲兵。
他只能寄希望于突圍出去的副將,能夠盡快帶來支援。
又是一輪疲兵之計,士兵們被沖散成數股。
蕭焱帶著小股士兵在外尋找食物。
幸好,這山中不缺動物。
抓來幾只豬仔開葷。
好消息接踵而至,又有士兵尋得一處水源,灌滿水囊,又可以堅持了。
士兵中氣氛難得高興一點,連不茍言笑的蕭焱也露出笑容。
可沒高興多久,就有人出事了。
只見有士兵喝了一口水,忽然就不動了。
旁邊人見狀去推他,那人就如同被什么東西附體一樣,手腳不受控制的去掐身邊之人。
把人往水里拖。
怪異一幕讓其他人嚇住了。
士兵死死掐著旁人,根本不松手。
蕭焱當即訓斥,卻見無用之后,他拔出劍將那名士兵結果。
事情剛落沒多久,另一名士兵喝口水壓驚,也身體硬了起來,不受控制的去掐旁人。
見狀,蕭焱再度上前斬殺,呵斥道:“水中有東西,別喝!”
他將水囊劃開,里面細長的紅蟲,不仔細看無法看見。
惡心一幕,讓士兵們毛骨悚然。
他們紛紛扔掉水囊。
再也不敢喝一口。
蕭焱眉頭緊鎖,這雁山實在古怪得很。
原本的喜悅之情蕩然無存,他們吃著東西,味同嚼蠟。
在山的另一頭,趙祈詢問手下,“那群陳軍找到了嗎?”
手下稟報,“尚未尋得,不過已經按照殿下所言,時常于山中沖殺,以激對方。”
“很好,少年將軍?不過是一個孩子罷了。”趙祈輕蔑說道,“想必那個趙王,也不過是同樣貨色,等將人引來,便一起殺了,以絕后患!”
在他看來,蕭焱算是和陳念一個等級的人物。
堂堂少年將軍被自己逼得在山中茍活,那陳念也好不到哪去。
這鐵桶一般的雁山,哪怕是十萬大軍前來,他也不懼分毫!
“命人加快鍛造兵器,待時機成熟,便殺出雁山,反了那狗皇帝!”
他豪情萬丈,手下也激動不已。
他們父輩祖輩作為前朝舊部,隨著趙氏老祖進入這雁山,為的就是有一日可以重現祖上榮光。
這從龍之功,若能成,他們每一個都是榮華富貴不斷。
某位高姓漁夫說過,風險越大,魚越貴!
他們就是這世界上最瘋狂的賭徒。
甚至連能出去報信的副將,都是他們特地放出去的。
就是為了讓陳念過來。
畢竟趙祈幕后的資助人,點名要讓陳念死在這里。
趙祈也想看看,這封狼居胥的瘋王,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前去老祖宗所在。
老祖宗年事已高,免不得犯困。
他靠近時,老祖宗正閉目抱著一個東西睡覺。
湊近一看,那老祖宗手里抱著的,是一方不大的玉璽。
他看向那東西時,眼中浮現貪婪之色。
老祖宗手下一個沒緊,玉璽從懷中掉落。
趙祈連忙撲倒,接住那個東西。
入手的重量,讓他的心弦一顫。
“這就是這東西的重量?”
他腦子里胡思亂想,抬頭看去。
坐在椅子上的老祖宗,雙目盯著自己。
他連忙轉撲為跪,恭敬道:“老祖宗。”
老祖宗盯著他,讓趙祈注意到,自己竟然將玉璽緊緊抓著。
“你很想要?”
一句簡單的問話,讓趙祈汗毛豎起。
老祖宗緩緩伸出手,落在玉璽上。
“受命于天,既壽永昌?!?/p>
蒼老低吟,猶如古老的詛咒,在耳邊徘徊不散。
“這世界上,沒有人可以逃過當皇帝的誘惑,祈兒,你說對嗎?”
老祖宗飽含深意的眼神,讓趙祈松開了手,低頭恭順道:“老祖宗說得對?!?/p>
“沒有人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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