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孫海濤察覺不對，顧不上腿疼，連忙走過去。
孫笑笑抬起頭，滿臉淚痕，額頭上還有一塊青紫的淤傷。
“誰打你了？！”孫海濤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
“沒人打我……”孫笑笑抽泣著，“是我想去看學校發的宣傳片，張強他們推我，說我是住在垃圾堆里的老鼠，不配看那個……嗚嗚嗚……”
孫海濤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貧窮，在這個世道就是原罪。女兒因為住在這種地方，在學校里受盡了白眼和欺負。
“不哭了，笑笑乖。”劉梅抱住女兒，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孫笑笑吸了吸鼻子，從懷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裂了屏的舊平板電腦，這是她在廢品站撿來的寶貝。
“爸，媽，你們看這個。”
她點開那個已經緩沖好的視頻。
畫面里，正是林洛宣傳的星火城。
那明亮的別墅，干凈的街道，還有那句“過來就送一套房子”。
“爸，這是真的嗎？”孫笑笑指著屏幕，眼中閃爍著希冀的光芒，“如果我們去這里，是不是就有大房子住了？我就不用住在F區了，同學也不會笑話我身上有臭味了……”
孫海濤死死盯著屏幕上的畫面，看著那堅不可摧的電網，看著那熱氣騰騰的飯菜。
方舟城，他們一家三口擠在十平米的地下室，暗無天日。
星火城，雖然傳聞危險，但林洛給出的條件，是尊嚴，是像人一樣活著的機會。
“這可能是騙人的……”劉梅有些擔憂，“天下哪有掉餡餅的好事。”
“不。”孫海濤看著視頻里林洛那堅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女兒額頭上的傷和妻子滿是針孔的手。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逐漸變得決絕。
“就算是龍潭虎穴，哪怕死在路上，也比像爛泥一樣爛在這里強。”
孫海濤一把抱住妻女，聲音沙啞卻堅定：“收拾東西。我們去星火城！給笑笑掙個未來！”
決定的那一刻，孫海濤感覺心里那塊壓抑了許久的大石頭，似乎松動了一些。但現實的引力依舊沉重。
第二天一早，孫海濤照常給義肢上了點劣質機油，出門跑單。他想再試最后一次，看看這方舟城是否真的沒了活路。
結果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剛到配送站，就看見黑壓壓的一片人頭。以前這種苦力活沒人愿意干，現在連斷了胳膊的退伍老兵、十幾歲的半大孩子都在搶。
“302號單，送到上層區B座！”
“我來！”
“我接！”
孫海濤剛想舉手，幾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已經擠到了前面，一把搶過了單據。站長看了一眼孫海濤那條生銹的機械腿，有些不耐煩地揮揮手：“老孫，你那腿腳太慢了，這種急單你送不了，去那邊等著那個運垃圾的活吧。”
孫海濤僵在原地，那個運垃圾的活，跑一趟才給十幾塊錢。
整整一天，他像條老狗一樣在城區里疲于奔命。因為腿腳不便，好幾次差點摔倒，甚至還被一個開豪車的富二代啐了一口唾沫。
晚上結算時，才賺了兩百多塊錢，孫海濤徹底死心了。
曾幾何時，他靠著這股拼勁，一天能賺五六百，那是他們一家三口在這末世里體面活著的底氣。可現在，拼了老命也不過三百出頭，連房租和水電費都快覆蓋不住了。
“這世道，不給老實人活路啊。”
回到那間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孫海濤看著正幫女兒補書包的妻子，深吸了一口氣。
“梅子，收拾東西吧。我們要搬家。”
劉梅手里的針線停了一下，抬起頭，眼神里既有擔憂也有期待：“你想好了？那邊……真的行嗎？”
“我想好了。”孫海濤把那只有兩百多塊錢放在桌上，語氣沉重卻堅定，“在這里，我們只能爛死在泥里。笑笑在學校被人看不起，我在外面連狗都不如。與其這樣溫水煮青蛙，不如去星火城搏一把。林洛既然敢把防御網亮出來，說明他有底氣。”
“好。”劉梅沒有多問，她相信丈夫的判斷，“我聽你的。只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都行。”
接下來的三天，一家三口開始了緊鑼密鼓的打包。
其實也沒什么好收拾的。在這個末世，窮人的家當少得可憐。幾件打補丁的衣服，兩床舊鋪蓋，剩下的就是孫笑笑那一箱子視若珍寶的破爛玩具和舊書。
方舟城的人知道他們要走，反應各異。有的鄰居嘲笑他們是去送死，也有的眼神閃爍，似乎在觀望。
第三天清晨，一列印著“星火”標志的重型裝甲車隊停在了F區路口。
這排場讓不少圍觀的人倒吸一口涼氣。清一色的新型防爆車，車上的士兵全副武裝，手里的家伙看著比方舟城的守衛隊還要精良。
“是孫海濤一家嗎？”
一名穿著深藍色作戰服的士兵走了過來，態度出奇的和善，甚至主動幫孫海濤提起了那個沉重的編織袋，“我是星火城安保隊的，負責接應你們。車上有空調和水，請上車。”
孫海濤受寵若驚，在方舟城，守衛從來都是拿鼻孔看人的。
一家三口忐忑不安地上了車。車廂里還有另外幾戶人家，大家面面相覷，眼神里都帶著一種對未知的恐懼和對未來的渴望。
車隊啟動，駛出方舟城的鋼鐵大門，沖入荒涼的火星荒原。
這一路，孫海濤的手始終緊緊抓著安全扶手。他聽說過太多半路被劫殺，或者被騙去當奴隸的故事。雖然林洛的名聲不錯，但這畢竟是末世。
然而，并沒有什么意外發生。
兩個小時后，一座巍峨的鋼鐵巨獸出現在地平線上。
“到了……”劉梅趴在窗戶上，發出一聲驚呼。
星火城的圍墻比視頻里看著還要震撼，高達幾十米的合金墻壁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墻頭上密密麻麻的炮臺給人一種強烈的安全感。而最讓人心驚的，是那一層若隱若現的藍色電網，即便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空氣中游離的電荷。
車隊順利通過安檢，駛入城內。
如果說外面的防御讓人畏懼，那城內的景象則讓人想要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