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總算明白,什么叫做眼不識泰山。
以前跟古董打交道,那是我與“收藏在禁宮里的文物、陳列在廣闊大地上的遺產”進行對話;但現在我跟關望星打交道,感覺“書寫在古籍里的文字”也都活了,它們就坐在我面前,慢慢變成關望星的輪廓,跟我講話。
不過,我更關心的是:
“師傅,您的觀星探墓術,聽著很厲害。您有空能教我嗎?師傅,師傅?”
“這幾聲師傅倒是叫得挺甜。”關望星第一次像兄弟似的笑著拍拍我的肩膀,不置可否。
回到市局,根據這個最后落網的盜墓分子供述,他確實是國內文物“二倒手”,長期從事非法文物走私倒賣生意,造成不少珍貴文物流亡海外,損失不可估量。
犯下什么罪,該判什么刑,他心里也清楚。每次他一看見警車就害怕,一聽見警笛就發抖。等他終于暴露行蹤,畏罪潛逃,逃進盜洞,就心驚膽顫一直窩到昨晚,快被凍死了,才鋌而走險跑出來。沒想到,剛一露頭就被我們警方抓個正著。
他也告訴我們關于戰國六博玉棋子的事情。他對那些棋子有很深的印象,因為那些六博棋子并不是常見的圓形棋子,而是像麻將牌似的長方塊。我看看他的審問筆錄,跟我在海底墓中見到的青金色“小麻將”棋子一模一樣,就知道他沒有撒謊。
這個“二倒手”還交代說,棋子們大都沒有受到損壞,但數量眾多,放在兜里鼓鼓囊囊的,帶不出來,所以暫時被他擱在盜洞里。那些棋子放在國內黑市,就能賣個好價錢,所以沒有在走私出國的名單上。
我們警方后續與文物局等有關單位進行協商,他們也答應會立刻搶救性發掘,找到那些珍貴的戰國六博玉棋子,第一時間妥善保護。
至于那座讓當地警方一籌莫展的“盜墓村”,關望星的建議是先別急,先采取潛移默化的手段進行普及教育。除了嚴厲依法打擊盜墓行為外,也需要寬嚴相濟,做好反盜墓的宣傳工作,才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只是,他這一招又苦了鄭弈。鄭弈接下來整整一星期,又帶著一大堆人,圍著整座盜墓村插牌子。
不過,這次他插的牌子更加特殊,牌子長桿插進地面,安裝著給警方探測地底環境的感應器,牌子上面則像宣傳欄一樣,通過生動的警示案例、涉案文物及盜墓工具科普,向當地村民還原了真實的文物犯罪,大力宣傳反盜墓知識。
同時,東山市警方也提示廣大群眾,發現任何涉及文物違法犯罪的線索,請立即向公安機關舉報。
摸金盜墓看似刺激,但在現實中,盜墓分子不僅對文物古跡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壞,還成為文物層層倒賣的元兇。他們不僅處在文物犯罪利益鏈的最底端,還終將面臨法律嚴厲的制裁。
至此,東山的事情也差不多結束了。
我們先回吳州。關望星邀請我和鄭弈去他吳州的家里坐坐。我也有幸親眼見到了那一塊“司烜”御賜匾額。
筵間空隙,我也再次提出,想學習關望星的“望星”絕技,但沒想到,這一回,關望星竟當著鄭弈的面,直接拒絕了我。
他道:“這件事情以后再說。”
“為什么?”我不太明白。難道這還是什么家族絕學,他非要藏著掖著嗎?
“你根本沒時間分神。你接下來要應付的事情太多了。”關望星解釋道。
我更不明白了。東山這案子明明快要收尾了,背后更大的國寶專案也不例外。
關望星作為指導我辦專案的師傅,不可能不清楚案件具體進展。
1號青銅卣已經安然無恙送回博物館了;兩只唐三彩棋罐一直安然無恙放在博物館;戰國棋子已經交由有關部門發掘保護;只有2號青銅卣稍微有點棘手,但舉辦拍賣會的游艇早有下落,西海所有古玩市場的負責人也與我約好時間,只等我返回西海,詢問他們那場黑市的拍賣情況,摸清來龍去脈,追回文物指日可待。
并且,不止是這幾件主要涉案國寶文物得到保護。這一路走來,我們從西海到吳州到東山,再到與多地警方跨省合作,捉拿的盜墓賊、連根拔出的盜墓團伙、沉重打擊的走私文物犯罪分子,不計其數。
我真不明白,關望星到底哪里對我不滿意?他還有哪里存在顧慮?
“時光陰,你記住了。”關望星鄭重地告訴我,“破江湖之賊,易;破廟堂之賊,難。”
我怔了怔。
沒想到,關望星真是個大預言家。
當我一路悶悶不樂,獨自回到西海,卻聽到一個令我震驚的消息:
專案組要立即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