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你回去休息吧。”狄仁杰見上官婉兒如此虛弱，他蹙了蹙眉，想將上官婉兒扶到床榻上去休息，也許這樣她會好過點。

    “不要……”上官婉兒艱難的搖了搖頭，她深吸一口氣后，緩緩看向了狄仁杰。

    “那我現在就帶你去找大夫！”狄仁杰皺了皺眉，他手掌微微用力，想將上官婉兒抱起來。

    “不要。”上官婉兒掘強的搖了搖頭。她現在靠在狄仁杰的懷里，這種透過衣衫的溫暖讓她無比眷念。

    “陪我說會話好嗎？”上官婉兒猶豫了幾秒，用氣若游絲的聲音說著。

    她的身體越來越虛弱，也許活不了多久了。她只想在死前，感受下最后的溫暖。

    上官婉兒這種乞求的口吻，祈求的眼神，從來沒有出現過。狄仁杰不知道是出于可憐還是同情，他被上官婉兒打動了，黙黙地點了點頭。

    上官婉兒見狄仁杰點了點頭，她像是放心了似的。她頭微微一偏，完全安心的靠在了狄仁杰的懷里。

    “你知道嗎？我是高門貴女的出生，你也是世家子弟。可我始終覺得與你天差地別。”上官婉兒小聲的將心間的想法說了出來。

    “是因為你的家族蒙冤，你被貼上了罪人的標簽嗎？”狄仁杰小心的問道，生怕觸及到上官婉兒的傷心事。

    “不是。”上官婉兒低沉著聲音否認。

    “那是什么？”這下換狄仁杰不解了。

    “你知道為什么女帝，會在眾多卑賤的女仆中，選中我嗎？”上官婉兒沒有回答狄仁杰，而是開口問了另外一個問題。她的聲音輕而弱，眼神也有些飄忽。

    “我聽聞是因為你文采出眾。”狄仁杰根據以往印象中收集的情報，猜測的回答道。

    “是，也不是。”上官婉兒勉強的微微一笑，面色越發的蒼白了。

    “當年上官家慘遭滅門之災，我因年幼又是女孩，則逃過一劫，被收押至后宮內充當低賤的奴仆。”

    “當奴仆的日子自然是不好過，除了要被年長的宮女欺負，還要去做最低級的雜活。

    刷馬桶洗衣物，打掃院子。哪怕數九寒冬，手都凍成胡蘿卜了，也只能咬牙苦干。

    因為如果不干活，就會挨打，會被鞭子打到皮開肉綻。而那時，我才九歲。

    我失去了所有的親人，無依無靠活著，活得比螻蟻還卑賤。”

    上官婉兒說到這頓了頓，她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手指下意識的覺得刺骨的寒冷，慘白的臉上透著無比的滄桑和悲涼。

    “我原本以為我會如此卑賤的過完這一生。

    突然有天傍晚，我聽見和 我同住一屋的女仆月兒在朝其他人炫耀。月兒說她昨天傍晚間去幫后妃收集花露時，有了奇遇！

    月兒說，她偶然間聽見武皇后念了一句詩文，周遭的人遲遲對不出下文。

    于是躲在花葉后面偷聽的她，就大起膽子對出了下文。

    武皇后隔著花葉問她，這句詩文可是她所做，月兒高興的回答道，是的！

    武皇后很滿意，表示明天要月兒再來此地，要是能再對出她一句詩文。

    武皇后就特招她為文書女官，在宮中書房貼身伺候。”

    上官婉兒說到這，嘴角浮起一絲嘲弄的笑意。

    “從最低賤的女仆突然升至皇后身邊的貼身侍女，這簡直是天大的升遷，比榮升女官都要高級的多了。

    月兒身邊一下圍滿了許多羨慕和拍馬屁的人，吹噓月兒的才情，月兒也是得意至極。

    但是沒有人知道，月兒答出女帝的那句詩文，是我所寫的。”

    上官婉兒彎眉下清傲的雙眸，透著難過和委屈。

    “那天晚間，我和月兒在湖邊奉命清掃堆積的落葉。

    月兒什么都沒干，因為她知道她即將升為女官，不屑再與卑賤的女仆們一起干活。

    我一個人掃了很久很久，月兒只是坐在邊上看著。

    后來我問月兒，為什么要騙武皇后，詩文是她所寫？明明那詩文是我所作。

    月兒卻不以為然的笑了，她說：“婉兒，誰會知道那是你寫的？

    武皇后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我當時既委屈又震驚。我急忙說，“可是明天武皇后還要與你對詩文，你要是答不上，武皇后肯定就會發現的！”

    沒想到月兒居然笑得更肆無忌憚了。

    她說“婉兒，你寫的所有詩文我都背下來了，隨便用一個作答，絕對都能蒙混過去！

    明天以后，我就是皇后身邊的貼身女官了，而你，仍不過是個刷馬桶的卑賤女奴而已！”

    我愣了，怒了，我...伸手將月兒推進了湖里。

    我看著月兒撲騰著湖水拼命掙扎，我看著月兒無助痛苦的哀求，而我并沒有伸出手。

    我就看著她，一點點沉入湖中，直到湖水漫過月兒的頭頂。

    安靜得像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上官婉兒說到這停了下來。

    “后來呢？”

    狄仁杰等了許久，見婉兒沒有說話，終于忍不住發生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