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沒有再繼續鬧下去,他們一同回了府。
依著宋隋珠的本意,不如就大鬧一場,然后在寺中躲幾天清凈也是好的,她還要好好縷一縷接下來的事情,只是宋知舟哪里肯給她這樣的機會,說了一番還是帶著她二人一同回去了。
不過,她挑了挑眉,看了宋希珠一眼。
“妹妹瞧我做什么?”宋希珠開了口,打破了馬車內沉寂的氛圍。
宋隋珠微微抿唇,勾起淺淺笑意,“沒什么,見姐姐生的花容月貌,多看兩眼。”
宋希珠微微一愣,似是沒想到她會這般說,眼波微轉,她輕聲道:“我與妹妹相貌所差無幾,自然妹妹也是生的國色天香。阿兄說,是嗎?”
她忽而轉眸看著坐在正位的宋知舟。
宋知舟側眸仔細打量著端坐在自己左方的女子,她和希珠其實是不同的。
隋珠的五官更加精致,卻又多了一絲淡薄,尤其是那雙眼睛,曾經那么澄澈透亮,而今她總是垂著眸,眸色深深,叫人看不清。
而希珠呢,那張小臉更加白皙,線條也柔和得多,叫人忍不住憐愛。
宋知舟只是輕笑道:“自然是,我宋府的女兒當然是美人兒。”
美不美的不在外貌,而在心。
宋隋珠懶得搭理他們。
多年前,她就知道了這個道理,有的人俊朗美貌,卻連路邊的小孩都欺負,有的人又臭又臟,可是仍愿伸出善意的手去拯救她。
雕花木門沉悶地闔上,將宋隋珠鎖在了這富麗堂皇的牢籠里。
他們又回到了宋府。
宋隋珠原本想回院子,宋知舟卻叫住了她。
“母親說,今日回府后,父親也會回來,叫我們一起用晚膳。”
宋侯爺這幾日一直在忙著朝政,許是年關將近,朝內事情頗多,很少回府。再者,自宋隋珠從國公府回來后,他們確實很久沒坐在一起了。
也罷,也許席間用膳還能聽到什么消息,比起閉門造車要好得多。
她回去休息了一會兒,等到阿桃來傳喚她時,天已快黑了。
她簡單收拾一下走了過去,只聽堂內笑聲不斷。
“珠珠,來,這是你最喜歡的胭脂鵝脯。”
宋李氏熱情地給宋希珠夾菜,生怕她吃得少了,一直在那說她最近瘦了。
“娘,元旦的宮宴帶我去好不好?”宋希珠哀求著。
“眼下你身份還未揭露,現在去,怕是……”宋李氏還未說完,宋隋珠已走了進來。
“父親、母親。”
宋隋珠進門還是客套地先行了禮數。
“隋珠來了啊,趕緊坐下來吧。”宋李氏忙扯出笑容說道,又招了招手讓人布置碗筷。
宋隋珠見狀,覺得可笑,原來他們根本就沒計劃自己要來用膳。
說什么一起用晚膳,怕不是宋知舟隨口一說,也就她還當了真。
晚膳的香氣飄散,卻掩蓋不住空氣中壓抑的味道。
宋隋珠落座,玉箸輕點,食不知味,覺得甚是無趣。
紅木桌上擺滿了珍饈佳肴,每一道都精致無比,卻如同嚼蠟般,無法下咽。
宋知舟見宋隋珠未怎么動,也給她夾了一塊紅燒肉,輕聲道:“隋珠,吃吧。”
她看著碗底的紅燒肉,并未有所動。
那年,她剛來宋府,當了幾年乞兒,哪里時常有機會吃肉,所以當她看到宋府用膳時端上的紅燒肉時,她總是興致勃勃地夾上一大塊吃完。
那時,宋李氏是怎么說的?
“大家閨秀,怎能如此沒見識?撤下去。”她管著隋珠的飯量,不允許她吃太多油膩葷腥。
也就宋知舟總是一臉寵溺地道:“沒事,吃吧。”
所以她原諒自己,原諒自己年少時的心動,他確實曾真真切切待自己好過。
只不過他所有的行為都只是把自己當作他的妹妹,如今他們的親女兒在家里,她這個外人自然格格不入。
“隋珠,聽說今日你在寺內嚷嚷著你和珠珠的事兒,說著什么不公的話兒,你可知你這番說辭若被哪個有心之人聽了,惹出一堆是非,你叫父親如何保你?”宋侯爺率先開了口,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老爺說的是,”宋李氏立刻附和,尖細的聲音里充滿了不滿,“隋珠,你如今的身份是宋府嫡女,一言一行都代表著宋府的顏面,怎可如此輕率?”
“況且,珠珠的身份還未公之于眾,若你們兩個身份被揭露了,你這不是推著她去死?”她斜睨著宋隋珠,宋隋珠感受到來自宋李氏的敵意,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一旁的宋希珠柔弱地咳嗽幾聲,蒼白的面容上帶著一絲擔憂,“娘,妹妹其實沒有這個意思,只是我突然跟他們走散了,一時擔憂才會說出那些話。”
“不過,妹妹,我知道你心中委屈,可有些事情……”她欲言又止,卻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控訴,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宋隋珠身上。
宋隋珠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宋希珠,心中對她的偽善感到厭惡。
宋知舟輕嘆一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父親,母親,今兒都怪我,是我……”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宋老爺厲聲打斷。
“行了,你不要又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她上一次還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打了林家那小子,還和他吵了起來!她是一次又一次地違背我的意愿,她將宋府置于何地?”宋老爺的聲音越加沉悶,似是壓抑著怒氣。
宋隋珠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的寒意。
他不言也就罷了,大不了大家就安安靜靜地吃一頓飯,非要說破,宋隋珠的眸色冷了幾分,面上帶著譏嘲,“父親,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
“隋珠。”宋知舟拉了拉她,怎么也沒在父親面前,她也是如此放肆。
萬一,父親真發了火……
“我如今可不就是你們的親女兒宋隋珠嗎?可就連用膳這等小事也忽略了我的存在,而她卻被眾星拱月般地維護著,我說的有什么錯呢?”她指著宋希珠道。
“你……”宋希珠捂著嘴,一臉的不可置信。
這臭乞丐如今真的是無所顧忌了!
“砰——”宋老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碗碟震動,發出刺耳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