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隋珠!”宋侯爺的怒吼在飯廳回蕩,卻沒能嚇退宋隋珠半分。
她緩緩放下筷子,抬起眼簾,目光直視宋侯爺,眼神中沒有絲毫畏懼,反而帶著一絲嘲諷。
“父親,您確定叫的是我,還是你的嫡親女兒?”語氣平靜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寧靜,卻更讓人感到壓抑。
宋侯爺愣住了,他從未見過宋隋珠如此模樣。
記憶中的她,總是柔順乖巧,溫婉可人。
而此刻,她眼神中的堅定與冷漠,讓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不安。
他試圖緩和氣氛,放低聲音說道:“隋珠,父親知道你心中有怨氣,但你也要理解父親的苦衷,父親從未將你當作外人,宋府有難,你作為宋府的一份子,如何不能承擔些許責任?”
他還是這樣冠冕堂皇,他比宋李氏和宋知舟好一點的是,他還會假裝自己真是他女兒,然后再逼迫自己。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維護宋府的利益。
宋隋珠冷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父親既然承認了我的身份,那么元旦的宮宴我應該能參加吧?”
她才懶得繼續同他們爭論,宋希珠不是想要參加宴會嗎?她替她去,況且既是宮宴,或許也有結識太子甚至今上的機會。
宋侯爺聞言一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張了張嘴,未作回復。
他意識到,宋隋珠已經不再是那個任人擺布的少女。
她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的主見,甚至有了反抗他的勇氣。
這種認知讓他感到憤怒,“隋珠,這是宮宴,你去做什么?若在宮里惹出什么事兒,那會連累整個宋家的!”
“父親放心,我只是想去見識見識,這么些年,我一直未曾參與這些,父親剛剛不還說我是宋家的一份子,難不成我只能做那個頂罪的人?”
宋侯爺審視了她一眼,最終沉下眸子,“也好,你總要去漲漲見識的。”
“不過……宮宴時,以往都有抽簽讓貴族女子展示才藝,你可有準備?”
以退為進?
這是以才藝逼退她?
在他們眼中,她不過就是一個乞丐,區區三年的培養又如何比得了那些從小培養十幾年的京中貴女。
宋隋珠將宋侯爺的神情變化盡收眼底,心中沒有絲毫波瀾。“父親放心,我自有準備,絕不會讓父親難堪。”
“那就多謝父親了,我就先回去了。”
宋隋珠起身,沒有再理會任何人,徑直離開了飯廳。
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宋府眾人面面相覷。
宋希珠臉色蒼白,她沒想到,宋隋珠竟然敢如此忤逆宋侯爺,更沒想到她現在竟然什么都要和自己爭。
宋隋珠,看來從前是我看錯你了!
宋希珠在心中暗暗地想,藏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面上卻楚楚可憐地望著宋李氏,“母親,她都可以去,那我呢?”
這些年來,她也不曾再見識過這樣恢宏的大場面了,更何況,她也不想一直被束縛在這宅院中,她也想走得再高一點兒。
“這……”宋李氏也是一臉納悶,想不出這宋隋珠怎么如此行事了,可看著自家老爺沉沉的面色,哪里還敢替自己女兒說話,只能安慰希珠,“以后總有機會的。”
“要等多久嘛?”宋希珠不滿,“娘,到底什么時候你們才公開認我,我也想能光明正大地在外以宋府女兒的名字行走,我知道是我不該回來,可我怎么舍得不認爹娘?”
她說著說著又哭了起來。
宋侯爺有些煩悶,不過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聽了這話,遂安慰她,“等這次宮宴之后,我就為你訂個日子重入族譜、再拜祖祠。”
宋希珠這才開心了些許。
唯有宋知舟一直望著宋隋珠離去的方向,眼神復雜。
“知舟,你隨我來!”宋侯爺看了一眼宋知舟道。
宋隋珠沉下一口氣,應了聲,隨著宋侯爺移步書房。
宋隋珠在回廊的陰影里,屏住呼吸,貼著冰涼的墻壁,她其實一直未走遠,她今天做出這些激怒他們的行為還是想試試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他們究竟打算對她做什么?
她一直未曾想清楚。
如今她知道了怎么去對付宋希珠,可她自己身上的難關還未破解,只有弄清楚他們的目的,她才知道如何避免。
“這件事不能再拖了……”宋侯爺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絲疲憊。
宋知舟沉默著,似乎于心不忍。
“她眼下已經不聽管教了,再留著意義不大,而且長公主那邊已經多次傳信催促,若非她這條命還有用,否則我哪里舍得用丹書鐵券的一次機會。”宋侯爺盯著他沉沉道。
“知舟,你是不是還在猶豫?”
“孩兒只是……”宋知舟的聲音帶著一絲猶豫,似乎在掙扎著什么。
“別忘了,最初這個建議是你提出來的!”宋侯爺冷了聲,“上一次不也是你建議帶著她去參加忠勇伯的宴會,以此來吸引別人的注意,方便那殺手逃走嗎?”
聞言,宋隋珠心頭一緊,一股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
果然,是他!
“如今,戶部侍郎已死,四皇子那邊的虧空倒是了結了,只是刑部和大理寺還不依不饒地在追查,叫那人藏好,莫露了蹤跡,除夕的時候城里正熱鬧,把他送走。”
“不過眼下,倒是要好好規劃一下迎回長公主之事,正好隋珠愿意參加此次宮宴,我們再趁機向皇上提出這個建議,我宋家只會有功于社稷,若是真能迎回長公主,屆時,我宋府何愁不能一展抱負。”
她緊貼著墻壁,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不讓一絲聲響泄露出去。
“和親之事,必須盡快落實……”宋侯爺的聲音越來越低,宋隋珠只能聽到斷斷續續的幾個字,卻足以讓她心驚肉跳。
原來,他們之前救她竟是為了讓她和親!
這就是宋知舟說的遠方的親事!
所以她都去了別的國家了,這些事揭露了也再無任何意義嗎?
但若只是和親,為什么宋景玉的嘴里是自己一定會死?
這其中還隱藏著什么?
她還來不及多想,書房的門開了,宋知舟走了出來。
他腳步沉重,臉色陰沉,似乎做出了什么艱難的決定。
他抬頭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長嘆一聲,轉身離去。
宋隋珠悄悄地離開了回廊,回到自己的房間。
幸好,阿桃一直在不遠處替她把風,這才終于回來了。
她坐在床邊,望著窗外搖曳的樹影,心中一片茫然。
她知道,暴風雨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