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殿上時,宋隋珠瞧見陸硯修端坐在太子旁邊。
琉璃燈盞將宴廳照得恍如白晝,陸硯修執鎏金酒樽斜倚在紫檀憑幾上,玄色錦袍的紋路在燭火下流轉著暗金光澤。
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酒盞,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蕩,眸中似一片散漫。
對上她的視線時,他似無意般錯開,而后再無任何回應。
宋隋珠一時覺得心頭有些煩躁,是要跟她劃清界限嗎?
宴會散后,宋隋珠跟著眾人,緩緩走出燈火輝煌的大殿。
夜風拂過,帶著一絲涼意,讓人感到幾分凄清。
她的心中仍舊有些恍惚,今晚的一切,仿佛都是一場夢。
而這場夢,似乎并非完全在她的掌控之中。
馬車緩緩啟動,車輪在石板路上滾動,發出輕微的吱嘎聲。
車廂內,燭光搖曳,映照出宋隋珠蒼白的面容,她始終保持著沉默。
宋知舟坐在她對面,神色莫名,目光中帶著幾分復雜的情感。
“隋珠,”宋知舟的聲音有些低沉,打破了車廂內的寂靜。
宋隋珠抬起頭,目光如水,靜默中仿佛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阿兄,”宋隋珠忽而輕笑了一聲,聲音中帶著一絲嘲諷,“今夜讓我表演的目的,真的只是為了博得大家一笑嗎?”
宋知舟聞言,眉頭微微皺起,目光中閃過一絲無奈。
他咳嗽了一聲,試圖掩飾內心的不自在:“隋珠,你又在胡思亂想了。四皇子只不過是想讓你展示一下才藝,并沒有別的意思。”
宋隋珠唇角勾起帶著諷意的笑容,“烏什國這一次來訪,今上也有讓兩國和親之意吧!”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著宋知舟,“阿兄之前你提到送我出京,應該就是為了今天?原來是想讓我去和親啊!”
宋知舟愣住了,他沒想到宋隋珠會如此直接地提到這一點。
一時間,他感到心中一陣酸楚。
可一想起之前宋隋珠與陸硯修的親密情景,他的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他勉強笑道:“隋珠,你多想了,這只是你的猜測而已,圣心未定,何況烏什使者并未明言。”
宋隋珠冷笑,“阿兄這是避而不答了,如今我在禮部行事,烏什的來意,阿兄真覺得我不清楚嗎?”
“事到如今,阿兄還想瞞嗎?”她苦笑一聲,“也對!我早就知道,我在這個家里,始終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宋家的一切,都與我無關。我不過是一個替身,一個可以隨時被替代的棋子。”
宋知舟的心中一陣刺痛,他突然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無力感。
他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低聲道:“隋珠,你在我心中,從來都不是一個替身。你……你是我……妹妹。”
妹妹?
多么可笑!
宋隋珠的目光中露出一絲諷刺:“是嗎?那為什么每次我以為可以依賴的,最后都會離我而去?為什么每次我想要抓住的,最后都化為虛無?阿兄,你讓我如何去相信?”
宋知舟的心中一陣絞痛,他感到自己仿佛被無形的繩索束縛住,無法動彈。
他死角地望著宋隋珠,心中的矛盾和糾結讓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隋珠,我……我真的很想保護你。但是,有些事情,我也有我的苦衷。你……你能不能理解?”
宋隋珠的眼神逐漸變得冷漠,她淡淡地說道:“理解?阿兄,我什么都不需要理解。我只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明確的答案。我該何去何從?阿兄之前捏著那群孩子的賣身契,也就是為了今天吧?”
宋知舟的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情,他開口想要說什么,卻又咽了回去。
車廂內的氣氛變得愈發壓抑,兩人的對話仿佛被無形的墻隔開,彼此的內心都無法真正相通。
就在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宋知舟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掀開簾子,只見馬車已經停在了宋府的門前。
他轉頭看向宋隋珠,目光中帶著一絲復雜:“隋珠,先進去吧。有什么話,我們改天再談。”
宋隋珠只是掃了他一眼,便緩緩走下車。
她的腳步有些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宋知舟的心上。
她回頭望了一眼馬車內的宋知舟,“我若應了和親,阿兄是不是就把孩子們的賣身契還我了?”
宋知舟看著宋隋珠,心中一陣刺痛,他撇開了視線,沒有回答。
宋隋珠冷冷一笑,然后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與此同時,宋府的佛堂內,宋景玉摸著黑,悄悄走進來。
佛堂內的燭光微弱,影影綽綽中,他看到宋希珠正跪在佛像前,口中念念有詞。
“阿姐,”宋景玉的聲音帶著幾分急促,他走過去,蹲在宋希珠的身旁。
宋希珠抬起頭,看到是宋景玉,她輕輕站起身,聲音中帶著一絲急切:“景玉,你來了。我還以為你們都不管我了!”
宋景玉搖頭,“怎么會?阿姐,我早就想來看你,可我也被禁足在院子里,趁著今夜大伯和阿兄都不在,我才悄悄溜過來找你!”
宋希珠有些心疼地看著他:“景玉,想來這段時間你也吃了不少苦,都怪我連累了你,若不是我……你也不會被針對!”
“阿姐,這關你什么事,都是那宋隋珠不安好心,想鳩占鵲巢,她那樣針對你,還故意整我,遲早我要收拾她!”宋景玉捏緊拳頭道。
宋希珠搖搖頭,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罷了,我們斗不過她的,現在她都做了女官,連父親都對她刮目相看,我們……還是不要惹事了,免得父親怪罪!”
宋景玉憤然地瞪著云錦閣的方向,“阿姐,難道你甘心一直待在這佛堂里?那宋隋珠現在正在皇宮吃香喝辣,你再看看我們,阿姐,你放心,等我解了禁,我非要收拾她一頓!”
宋希珠眼珠一轉,面上卻苦笑道,“你不要胡來,如今父親和阿兄都偏向她,我們做錯了事,只惹他們更厭煩的!除非……”
她的話語突然停頓,卻沒有說下去。
宋景玉忙接著道,“除非什么?”
宋希珠哭哭啼啼,“我……我也不想這樣的,這終究對她名聲不好,她到底也是我妹妹!”
“阿姐,她什么時候把你當姐姐了。何況,她就是一個臭乞丐,如今還占了你的榮寵,阿姐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有她什么把柄?”宋景玉追著她問道。
宋希珠猶猶豫豫、躲躲閃閃。
“阿姐,你太善良了,你明明有她的把柄為何不早說呀,不然,我們也不至于被她算計成這樣!”宋景玉抱怨道。
宋希珠方才道:“我……罷了。若是我一人也就罷了,可景玉你也被牽連了,算了,家族名聲我也顧不了了!”
她一副糾結的模樣,終究附耳宋景玉說了一番。
宋景玉瞪大了眼睛。
“此事還需母親從旁協助,但不可全部交代,你只需要按我說的行事,知道嗎?”宋希珠又叮囑道。
宋景玉點頭。
兩人對視片刻,心中的陰霾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冷酷的決心。
“好,阿姐你等著,我就看這宋隋珠以后還如何自處!”宋景玉輕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站起身,目光中閃爍著一絲冷意,轉身走出佛堂。
宋希珠微微一笑,她低聲道:“宋隋珠,這次,成為笑話的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