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衛全部服毒,皇上定會派人來暗中調查,那位知道消息后不會蠢得明目張膽派人了?!?/p>
洛洄笙看著窗外黑沉的天道:“近日飲食藥物多注意一些?!?/p>
季姒瞬間明白了過來,她憤怒道:“太后怎么如此狠心,虎毒尚且不食子,她怎么……”
季姒說到一半,突然意識到她這是在戳洛洄笙的痛處,言辭一頓。
洛洄笙注意到她的神情想要笑一下示意自己沒事,但唇角卻怎么都勾不起來。
洛洄笙睫毛微顫垂眸掩住眸中的哀傷,低低呢喃:“我沒事,我還要當面問她呢?!?/p>
季姒聽著洛洄笙強裝無事的樣子心頭一陣抽痛。
公主若是真的不在乎親情又怎么會明知回來后要面臨怎樣的非議堅決回到大安。
明明當初有比回大安更好的選擇,烏族圣女十分欣賞公主,在蠻族打敗后,誠意滿滿邀請公主前往烏族。
并承諾只要公主愿意前往烏族可以給公主冊封爵位。
但公主還是拒絕了,在巫族圣女不解的眸光中,公主滿懷期待說她的親人在大安。
剛回來時季姒看得分明,公主因為太后跟永和帝的冷待郁郁寡歡。
她那時還擔心公主會不會做出什么傻事,好在回歸宴后公主好像看清了那些人的真面目一樣。
但看清是一回事,會不會難過又是一回事。
次日,天剛蒙蒙亮。
華陰縣縣衙大門被敲響,守門人不耐煩地打開門,卻看到一隊官兵站在門外,頓時打了個激靈。
這時他們也才驚覺昨日到府上的那人竟然是長公主殿下。
華陰縣縣令得知消息衣衫不整從小妾住所離開,等得知來人有些誰時華陰縣令眼睛瞪得滾圓。
“確定嗎?”他看著小廝皺眉道。
小廝點頭,華陰縣令也是出自京城一家族,甚至跟定國公府有些關聯,小廝自然認識定國公世子。
“旁的小的會認錯,但定國公世子小的都不會認錯的。”小廝信誓旦旦道。
“太醫進府后就去了后宅,旁的貴人還都在前衙廳內?!?/p>
“那還不趕緊走?!比A陰縣令火燒屁股一樣火急火燎的往前走去。
縣衙廳內蕭懿冷肅著臉看著沈玉凜:“世子腿腳不好應當好好養著,何必來這礙眼?!?/p>
沈玉凜臉上帶著絲煩躁,這一路上蕭懿時不時諷刺他幾句,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對勁。
定國公府跟蕭家也沒有利益糾紛,難道是蕭家也想送人入宮嗎?
想到這沈玉凜眸色一厲,冷道:“長公主乃本世子表妹,本世子出現在這名正言順,不像蕭少尹還得自己進宮去求,蕭少尹執意要來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p>
沈玉凜說的自然是刺殺一事跟蕭懿有關,但蕭懿想到的卻是另一個心頭一跳。
眸色凌厲看著沈玉凜:“世子做過的事全京城都知道,連長公主府的門都進不了也好意思自稱是長公主表哥?!?/p>
忠勇侯簡直嘆為觀止,誰能想到這兩個在京城小有名氣的男子竟然會因為一個和親公主會如此刻薄。
他再次慶幸自己在察覺到永和帝的意思后當機立斷退出這灘渾水。
據他所知永和帝中意的可并非這兩人中的任何一個。
忠勇侯覺得未來京城怕是會熱鬧無比,不過,如今長公主生死未知想這倒是有些早了。
想到刺客忠勇侯臉色陰沉了些,金吾衛集體叛變,他兒還是金吾衛首領這事必須給永和帝一個交代。
否則不光他兒怕是忠勇侯府都難脫其咎,永和帝派他來也是因為這個。
想到這忠勇侯臉色陰沉,再看跟斗雞一樣的兩人有些煩躁。
正要開口打斷兩人之間的爭執時,門口突然傳來上氣不接下氣的粗喘,頓時打破了廳內凝滯的氛圍。
縣衙后院,刑荊山身子筆直站在院內,看著房內。
就在剛剛劉院使進到了里面,想到之前大夫的話刑荊山深邃眸中透露著不易察覺的擔憂。
這時房門突然打開,刑荊山忍不住上前兩步,看到季姒后聲音沙啞道:“長公主如何?”
季姒對上刑荊山擔憂的眸光,心中滿意,搖了搖頭道:“劉院使還在診斷?!?/p>
隨后警惕環顧了下四周才低聲道:“長公主聽聞京城來人讓邢將軍去接待。”
刑荊山看了眼室內,抿唇道:“長公主這就交給季姑娘了。”
說完他神色莊重朝季姒抱了抱拳,他雖然很想留在這等著太醫的診斷,但也知道如今洛洄笙勢單力薄。
京城來人她定然不放心,他前去招待她也好安心。
季姒沒想到刑荊山會如此隆重側過身,她暗暗挑了挑眉,怎么刑將軍跟公主還沒成就一副是公主最重要人的樣子了。
季姒心里升起一股勝負欲,她笑道:“刑將軍客氣了,奴婢是公主的人,照顧公主是應當的?!?/p>
刑荊山臉上閃過抹茫然,總覺得季姒的態度怎么好像變了。
“公主身邊離不了奴婢,奴婢進去了。”季姒不動聲色補充道。
她走后刑荊山在原地思索片刻,但卻沒有想出來什么。
縣衙前廳,因為華陰縣令的到來氣氛緩和了一些,忠勇侯跟華陰縣令了解長公主到這的情形。
華陰縣令聞言便知道忠勇侯來這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了。
他拍了拍大腿夸張道:“長公主跟刑將軍來時渾身都是血跡,周圍親衛也都負傷,可把下官嚇壞了?!?/p>
“長公主沒事吧?”
“長公主可有事?”
華陰縣令話音剛落,兩道緊張的聲音響起。
華陰縣令對上沈世子跟蕭懿的眸光,身子頓時一僵快速道:“他們一到下官趕忙召集縣上所有大夫為他們醫治,長公主之前一直昏迷不醒,昨日稍微醒來片刻,聽聞又陷入了昏迷?!?/p>
華陰縣令看著兩人神色越來越恐怖,額角又冒出了冷汗。
他試圖緩和氛圍道:“縣上大夫學藝不精,太醫如今來了長公主定然會轉危為安的?!?/p>
只是兩人誰都沒有將他的話聽出去,沈玉凜抬腳就往外走去。
蕭懿不甘落后看向忠勇侯道:“皇上來前萬分叮囑要讓長公主無事,下官先去看望長公主?!?/p>
忠勇侯看著一個問都不問就離開,另一個只是通知后就轉身離開皺了皺眉。
對上華陰縣令看過來的眸光后,干脆起身:“皇上對長公主安危十分看重,本侯也去看看?!?/p>
只是沒走幾步就見沈玉凜跟蕭懿都停住腳步,忠勇侯看到門外走進來的人眸中閃過抹詫異。
刑荊山朝忠勇侯行禮,隨后眸光掃過幾人姿勢疑惑問道:“幾位是要去休息?”
沈玉凜對刑荊山并無好感,扭過頭沒有說話。
蕭懿看到刑荊山后眸光冷了冷,抿唇厲道:“長公主受驚,刑將軍還有臉四處亂跑?”
刑荊山瞇眸上下打量蕭懿反問:“是皇上讓蕭少尹來問罪本將的?”
少尹是從四品,刑荊山是三品,兩人但看官職刑荊山要比蕭懿地位高。
但蕭懿家世顯赫從他張口就是呵責就能看出來他根本沒把刑荊山的官職放在眼里。
但這都是建立在刑荊山不與他計較的份上,若是刑荊山計較哪怕蕭家厲害,也只能事后算賬。
當下蕭懿也只能受著刑荊山的官威,否則他就是不敬上官,在大安律法中不敬上官也是有罪的。
蕭懿察覺到刑荊山用身份壓自己神色一沉,沈玉凜眸中閃過抹幸災樂禍。
兩個自己討厭的人斗起來,沈玉凜樂得火上澆油,故意道:“是皇上單獨給蕭少尹下的命令嗎?”
蕭懿雙眸冰冷沒有絲毫懼怕,雙眸緊盯刑荊山道:“還需皇上下旨,若我是刑將軍如此無能早就該自己謝罪了。”
忠勇侯聽著蕭懿的話眉心皺了皺,忍不住開口:“護送長公主是刑將軍的責任,本侯聽聞這次刺客來勢洶洶刑將軍能將長公主安然帶回已是萬幸。”
刑荊山扯了扯唇看著蕭懿道:“本將有沒有罪用不著蕭少尹擔憂,若長公主覺得本將有罪本將必當俯首聽命?!?/p>
蕭懿聽出刑荊山的言外之意雙拳緊握,臉上閃過抹陰鷙。
他這是在炫耀長公主心儀他嗎?
“事情不到最后一刻,刑將軍莫要得意太早?!笔捾岔庀а赖?。
沈玉凜聽著兩人的話直覺哪里不對,他們說的似乎并非單純的是指這次刺殺。
他忍不住插口:“二位似乎又言外之意。”
刑荊山跟蕭懿看了眼他臉上都閃過抹不屑,沈玉凜見兩人誰都不理會自己溫潤的神情變了變。
不愿在呆在這自取其辱,他甩袖就要朝外走去,蕭懿跟刑荊山卻齊齊一動擋住他。
沈玉凜抬頭看著兩人怒道:“本世子要去看表妹,你們干什么?”
刑荊山聽到沈玉凜的稱呼眸光冷了冷,身子微傾盯著沈玉凜:“這哪有沈世子的表妹?”
說完不等沈玉凜說話,突然伸手握住沈玉凜肩膀皮笑肉不笑道:“沈世子既然來了就聽聽刺客一事吧!”
肩膀上的疼痛讓沈玉凜忍不住縮了縮脖子,他想要掙開刑荊山的手。
但無論他如何動,刑荊山的手穩如磐石,不但沒有松開反而越來越緊。
“松手?!鄙蛴駝C倒吸冷氣咬牙道。
刑荊山看著他臉上顯而易見的痛楚,好像這才意識到弄疼了沈玉凜,立刻松開手。
“本將忘了世子身子單薄,不好意思了。”刑荊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完又在沈玉凜肩膀上拍了拍。
“砰砰”兩聲,沈玉凜悶哼兩聲。
忠勇侯看著刑荊山這小子不斷下黑手眼角抽了抽,眼看沈玉凜忍無可忍了上前抓住刑荊山的手笑道。
“我們武將就是粗手粗腳的,以后可要注意了,文官的身板可不像我們一樣。”
忠勇侯說著還忍不住捎帶兩句自己的真心話。
刑荊山聽著老狐貍的話眸光閃了閃,順著忠勇侯的力道坐好。
后宅。
劉院使診斷過后沉沉嘆了口氣,季姒神色頓時焦急:“劉院使,長公主怎么樣了?”
劉院使診斷結果跟之前那個大夫差不多,卻又更多一些。
比起那個大夫他對洛洄笙的身體了解更深,他抿唇:“長公主身子經過一段時日調養好不容易好轉,這次哀極傷心,怕是……”
劉院使說話下意識說一半留一半。
季姒抓住劉院使:“長公主一直昏昏沉沉,她可還能蘇醒?!?/p>
劉院使安撫季姒道:“可以的,季姑娘莫要著急,本官這就去開藥?!?/p>
季姒這才松開劉院使,等劉院使離開后床上還在昏迷的洛洄笙睜開了眼。
季姒擔憂道:“公主,您這回來后都幾次了,以后不能如此了?!?/p>
洛洄笙臉色蒼白唇角扯出抹笑道:“知道了?!?/p>
季姒看她樣子就知道她沒有聽進去,但她也知道每次用藥都是被迫無奈。
沒錯,能讓洛洄笙在脈象上騙過太醫的原因正是因為她用了烏族密藥。
這種藥可以讓人脈象虛浮混亂,但這樣做自然也會傷到身體。
當初烏族圣女給此藥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不到危機時刻不要用,但公主回到大安才多久就已經用了兩次了。
想到這季姒心里后悔當初怎么沒有多勸勸洛洄笙,或許去烏族一個新的開始會更好呢。
洛洄笙跟季姒相依為命多年哪里猜不出她的想法,伸手握住季姒的手堅定道:“在我心里,哪里都不如大安?!?/p>
季姒抿了抿唇掉頭,洛洄笙繼續道:“你去前面看看,若是來人為難刑將軍了,可以適當幫扶。”
季姒聞言皺了皺眉下意識道:“刑將軍不至于連著都應付不了吧!”
洛洄笙詫異看向她:“發生了何事?”
季姒沒想到洛洄笙竟然如此敏銳,神色一頓,別扭道:“公主日后與刑將軍在一起了可會忘了我?”
洛洄笙聽著季姒別扭的話迷茫眨了眨眼,這話聽起來怎么像正妻像夫君納妾時說的話。
殊不知,在季姒心里刑荊山不亞于納妾,她算是看明白了,刑荊山看起來莽直,實則白蓮得很,竟然不知不覺就在公主心里占了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