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被窩里咬牙切齒,越想越不甘心。這口氣要是不出,她王雪梅以后還怎么抬頭做人?
可是,趙衛國那個廢物是指望不上了,經過剛才那事,他看自己的眼神都變了,充滿了懷疑和厭惡?
其他知青現在肯定也都在看自己笑話。
她需要一把新的“槍”,一個能替她出頭,又能被她牢牢攥在手心里的傻子。
她的腦子里飛快地閃過知青點里那幾個對她有意思的男知青。
趙衛國不行了,還有一個李志剛!
對,就是他!
李志剛也是城里來的,家里條件好像一般,長得高高壯壯,但腦子有點直,或者說有點軸,認死理。
他平時就不太合群,有點憤世嫉俗,覺得誰都欠他的。
但他看王雪梅的眼神,那種赤裸裸的喜歡和討好,王雪梅早就感覺到了。
之前她嫌他木訥,不如趙衛國會來事,現在正好利用一下!
打定主意,王雪梅悄悄爬起身,擦干眼淚,對著小鏡子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服,努力做出委屈又堅強的樣子。
她聽到外面男知青宿舍那邊有動靜,估摸著是李志剛去打洗腳水了。
她瞅準機會,端著自己的盆,也裝作去打水,果然在院子里的水井邊“偶遇”了李志剛。
“志剛哥……”她聲音帶著哭腔,低低地叫了一聲,然后飛快地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像是強忍著巨大的委屈。
李志剛一愣,看到是自己一直偷偷喜歡的王雪梅,而且還是這副模樣,頓時有點手足無措:“雪……雪梅同志?你……你怎么了?誰欺負你了?”
他想起剛才外面的吵鬧,心里猜到了七八分,火氣一下就上來了,“是不是那個陳興平?!”
王雪梅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搖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兇了:“沒……沒有……是我自己不好……我不該……不該去問問題的……嗚嗚……”
她這話說得含糊其辭,既承認了沖突,又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顯得格外可憐。
李志剛這人,最看不得弱小受欺負,尤其是自己喜歡的女人受委屈,一股英雄主義瞬間沖昏了頭腦:“放屁!問個問題怎么了?他陳興平憑什么欺負人?!我都聽說了!他是不是推你了?還罵你?這個王八蛋!仗著自己是地頭蛇就了不起了?!”
王雪梅要的就是他這股勁兒。
她抽抽噎噎地,半真半假地哭訴:“趙大哥他們去給我討說法……可是……可是陳興平他太厲害了,顛倒黑白,村里人都向著他……我們知青是外人……根本說不過他們……趙大哥他們也受了委屈……都是我不好,連累了大家……嗚嗚嗚……”
她巧妙地把趙衛國他們的失敗歸咎于陳興平的“勢力”和村民的“排外”,徹底激起了李志剛同為知青的“同仇敵愾”和“保護欲”。
“媽的!太欺負人了!”李志剛氣得一拳捶在井沿上,“就沒王法了嗎?!雪梅,你別怕!我李志剛不怕他!這個仇,我幫你報!”
王雪梅心里一喜,但臉上卻露出驚恐的表情,一把抓住李志剛的胳膊,李志剛渾身一僵,心跳加速:“不要!志剛哥!你別去!陳興平他……他認識很多人,力氣又大,你去找他麻煩會吃虧的!我……我不能再連累你了……我就自己忍忍算了……”
她以退為進,激將法用得那叫一個爐火純青。
果然,李志剛胸膛一挺,更加覺得自己責任重大:“忍?憑什么忍?咱們知識青年還能讓個鄉下泥腿子給欺負了?雪梅,你放心,我有辦法!明的不行,咱們來暗的!非得讓他陳興平吃點苦頭,知道咱們不是好惹的不可!”
“暗的?”王雪梅裝作不懂,眼睛里卻閃著期待的光,“志剛哥,你……你想怎么做?千萬別做危險的事啊……”
李志剛看她這么“關心”自己,更是熱血上涌,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他不是有魚塘有養殖場嗎?哼,我看他那合作社順眼很久了!憑什么咱們在這累死累活掙工分,他就能賺大錢?肯定有貓膩!我找機會去給他搞點破壞!往他魚塘里倒點藥,或者把他養殖場的柵欄弄開,讓牲口跑出來……夠他喝一壺的!看他還神氣什么!”
王雪梅心里樂開了花,她要的就是這個,但她嘴上卻說:“???這……這能行嗎?會不會太……要是被發現了怎么辦?”
“發現不了!我晚上偷偷去!黑燈瞎火的,誰知道是我干的?”李志剛自信滿滿,“雪梅,你就等著看好戲吧!我非得給你出了這口惡氣!”
王雪梅感動地看著他,那眼神讓李志剛覺得這輩子值了。
“志剛哥……你……你對我真好……但是你一定一定要小心!萬一……萬一有什么事,你就推到我身上,就說是我讓你干的……”她假惺惺地說。
李志剛更是感動得一塌糊涂,覺得王雪梅真是善良又偉大:“那怎么行!一人做事一人當!我李志剛敢作敢當!絕不會連累你!”
兩人又悄悄嘀咕了一陣細節,王雪梅“憂心忡忡”地再三“囑咐”他小心,然后才“一步三回頭”地回了女宿舍。
李志剛看著她的背影,覺得自己肩負著神圣的使命,充滿了干勁。
陳興平家。
一場風波過后,院子恢復了平靜。
陳明德抽著旱煙,眉頭皺著:“興平,這知青點……怕是以后不太平了。那個女娃娃,心思不正啊?!?/p>
王秀蘭也憂心忡忡:“是啊,允棠以后晚上去上學,回來晚了我都擔心。還有咱這合作社,樹大招風,可得看緊點?!?/p>
林允棠抱著已經睡著的安安,心里也有些后怕。
她不是怕事,是怕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影響到丈夫和孩子。
陳興平安撫地拍拍她的手,對父母說:“爹,娘,你們放心。我心里有數。那種人,你越搭理她她越來勁。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合作社那邊,我會加派人手晚上巡邏。允棠上學,我去接她?!?/p>
“咱們正經過日子,搞生產發展,不怕這些歪門邪道。她要是再敢作妖,我有的是辦法讓她在犀牛村待不下去?!?/p>
陳明德點點頭:“嗯,你心里有譜就行。”
第二天開始,陳興平加強了合作社的夜間巡邏,尤其是魚塘和養殖場周圍。
他也跟大隊支書打了招呼,隱晦地提了提知青點個別人心思可能不太正,希望大隊方面也加強管理教育。
支書心里明鏡似的,滿口答應。
林允棠開始了夜校的學習。
每天傍晚,陳興平只要沒事,都會騎自行車送她去鎮上,下課了再去接她回來。
小兩口借著來回的路程,說說笑笑,感情反而更好了。
這天晚上,陳興平接林允棠回來,月色很好,兩人推著自行車慢慢往家走。
“今天學的什么?”陳興平問。
“學了記賬的方法,還有打算盤的口訣,挺有意思的。”林允棠眼睛亮亮的,雖然有點疲憊,但精神很好,“就是感覺腦子有點不夠用,好多數字?!?/p>
“慢慢來,不急。我媳婦這么聰明,肯定能學會?!标惻d平笑著鼓勵她,“等以后咱們的衛生巾廠辦起來了,你就當大會計?!?/p>
“盡會哄我開心。”林允棠嗔怪地看他一眼,心里卻甜絲絲的。
兩人正說著,忽然聽到前面合作社魚塘方向傳來一陣狗吠聲,似乎還有隱約的呵斥聲和跑動聲!
陳興平臉色一變:“不好!可能真有人搞鬼!允棠,你慢慢走回去,鎖好門!我去看看!”
他把自行車往林允棠手里一塞,拔腿就朝著魚塘方向飛奔而去。
林允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趕緊推著車往家跑。
陳興平趕到魚塘時,只見負責巡邏的兩個本家侄子正扭著一個高高壯壯的人,旁邊還扔著一個白色的塑料袋,里面似乎裝著什么粉末狀的東西。
幾條護塘的狗正圍著狂吠。
“平叔!你來了!”一個侄子看到陳興平,趕緊報告,“逮住這小子了!鬼鬼祟祟地摸到魚塘邊,想往里面倒這包東西!被我們抓了個正著!”
陳興平走過去,撿起那個袋子,打開聞了聞,一股刺鼻的農藥味!他臉色瞬間陰沉如水,目光銳利地射向被扭住的人——正是那個李志剛!
李志剛掙扎著,嘴里還不干不凈地罵:“放開我!你們憑什么抓我!我路過不行??!這塘是你們家的?。 ?/p>
“路過?帶著農藥路過魚塘?”陳興平冷笑一聲,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李志剛,你這路過的方式挺別致?。空f!誰讓你來的?想干什么?”
李志剛脖子一梗,還挺硬氣:“沒人讓我來!老子看你不順眼!就想給你找點不痛快!怎么著吧!”
“看我不順眼?”陳興平逼近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李志剛有點心虛,“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給人當槍使了吧?是王雪梅讓你來的,對不對?”
聽到王雪梅的名字,李志剛眼神閃爍了一下,但立刻否認:“放屁!跟雪梅沒關系!是我自己的主意!”
“還挺講義氣?”陳興平嗤笑,“行,你不說也行。把這袋東西給他灌下去,讓他自己也嘗嘗味道!”他對侄子吩咐道。
那兩個侄子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是嚇唬他,立刻作勢要灌。
李志剛這下真嚇壞了,臉都白了,拼命掙扎:“不要!你們敢!這是犯法的!”
“犯法?你往集體魚塘里投毒就不犯法了?”陳興平厲聲喝道,“你這袋東西倒進去,這一塘魚苗全得死光!造成的損失,把你賣了都賠不起!夠你坐十年八年牢了!說!到底是誰指使的!”
李志剛就是個紙老虎,被陳興平連嚇帶唬,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帶著哭腔喊了出來:“是……是雪梅……是王雪梅!她說你欺負她,讓我給你點教訓……說倒了藥你就知道厲害了……嗚嗚……她說沒事的,發現不了……”
果然是她!
陳興平眼神更冷了。
“把她給我叫來!”陳興平對另一個聞聲趕來的社員說,“再去請大隊支書和隊長,還有知青點的負責人,都請過來!今晚就把這事掰扯清楚!”
沒多久,王雪梅被從被窩里叫起來,睡眼惺忪、不明所以地被人帶到了魚塘邊。
當她看到被扭住的李志剛,地上那袋農藥,以及陳興平冰冷的目光和聞訊趕來的大隊干部時,她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腿都軟了。
“王雪梅同志,”支書臉色鐵青,指著那袋農藥和李志剛,“李志剛已經交代了,是你慫恿他來的合作社魚塘投毒!你有什么話說!”
王雪梅腦子“嗡”的一聲,差點暈過去。
她沒想到李志剛這么沒用,這么快就把她賣了!她強作鎮定,尖聲反駁:“他胡說!我沒有!我怎么可能讓他干這種事!是他自己干的!他這是污蔑!”
李志剛一聽這話,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王雪梅,心徹底涼了。
他為了她鋌而走險,她居然轉眼就不認賬,還把屎盆子全扣他頭上?
“王雪梅!你他媽的說謊!”李志剛憤怒地大吼,“明明就是你!是你昨天在水井邊跟我說陳興平欺負我,讓我幫你報仇!說只要讓他合作社出事,他就神氣不起來了!也是你教我說晚上來沒人發現!這農藥也是你給我的!你說是從倉庫角落里偷拿的!你現在敢不認賬?!”
王雪梅被吼得連連后退,嘴唇哆嗦著,還想狡辯:“你……你血口噴人!你有證據嗎?”
“證據?”陳興平冷冷開口,“這袋農藥就是證據!李志剛的口供也是證據!你們倆昨晚在水井邊嘀嘀咕咕,以為沒人看見嗎?需要找幾個目擊證人嗎?”
這時,一個住在知青點附近的老社員也磕著煙袋說話了:“支書,隊長,我老頭子昨晚起夜,是好像看見井邊有倆人影,一男一女,嘀嘀咕咕的,沒看清臉,但聽聲音像是這女娃娃和這個小伙子?!?/p>
人證物證俱在,王雪梅徹底癱軟在地,面如死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大隊支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雪梅和李志剛:“好??!
好??!你們這些知青!不好好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凈搞這些破壞生產、栽贓陷害的齷齪事!簡直無法無天!”
他轉向陳興平:“興平,你看這事怎么處理?這性質太惡劣了!”
陳興平沉聲道:“支書,叔,這事已經不是簡單的口角或者胡鬧了。這是蓄意破壞集體財產,投毒未遂!按律該怎么處理就怎么處理。
我建議,立刻把他們倆隔離看管起來,明天一早,連同這袋證據,一起送到公社去!由公社領導和知青辦來處理!我們犀牛村廟小,容不下這兩尊大佛!”
“對!送公社!”
“必須嚴懲!”
“太壞了!差點害死我們一塘魚!”
周圍的社員們紛紛氣憤地喊道。
王雪梅聽到這話,嚇得魂飛魄散,送去公社,她這輩子就完了!
她猛地爬起來,想去抓陳興平的褲腿求饒:“陳同志!我錯了!我知道錯了!你饒了我這次吧!都是我的錯!是我鬼迷心竅!求你別送我去公社!求你了!”
陳興平厭惡地躲開她的手,眼神沒有一絲動搖:“現在知道錯了?晚了。當你動心思要破壞集體財產、陷害他人的時候,你就該想到后果!”
他毫不留情地對巡邏的侄子說:“看好他們!明天一早押送公社!”
事情鬧得這么大,知青點的其他知青也被驚動了,紛紛跑來查看。
當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后,所有人都用鄙夷和憤怒的眼神看著王雪梅和李志剛。
尤其是趙衛國,心情復雜無比,既慶幸自己早一步看清了王雪梅的真面目,又后怕自己差點成了她手里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