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紅色的加密電話,還貼在陸青山的耳邊。
王尚紅那句“包括你的家人”,像一根淬了劇毒的鋼針,穿透聽筒,狠狠扎進了圣雷莫公寓的頂層。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成了絕對真空。
李俊杰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扶桌子,卻抓了個空,整個人踉蹌著后退兩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不是被嚇癱的,而是在一瞬間,他的大腦瘋狂運轉,計算著羅斯柴爾德家族這種級別的勢力,動用國家級情報網絡進行斬首行動的成功率。結果是……百分之百。絕望,瞬間淹沒了他。
家人。
這兩個字,是所有盔甲的軟肋,是所有英雄的阿喀琉斯之踵。
星漢團隊的他們,可以陪著陸青山去挑戰華爾街,去叫板白宮,去把英國首相氣進醫院。因為那一切,都還在“博弈”的范疇之內。
可現在,對方掀翻了棋盤,拔出了匕首,對準了他們老板心中最柔軟,也最不容觸碰的地方。
“哥……”陸青軍的聲音嘶啞,他猛地沖到陸青山身邊,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那雙總是帶著精明和跳脫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源于血脈深處的恐懼,“他們……他們要動月娥嫂子和曉雪!我們不去了!我們不去了好不好?我們回國!我們現在就回國!”
陸青軍的嘶吼,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陸青山腦海深處的一個匣子。林月娥溫柔的笑臉,女兒曉雪撲進他懷里軟軟糯糯地喊“爸爸”的場景,瞬間在眼前閃過。
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足以焚天滅地的暴怒,轟然炸開!
然而,陸青山沒有動。
他依舊保持著那個接電話的姿勢,整個人仿佛變成了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塑。那滔天的怒火沒有讓他咆哮,反而被壓縮、凝固,變成了一種比絕對零度還要冰冷的殺意。
只有那只握著電話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一根根凸起,蒼白得嚇人。
電話那頭,王尚紅的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切。
“青山同志!你聽到了嗎?這不是玩笑!羅斯柴爾德家族這次是下了死手!他們要用整個蘇聯在歐洲的間諜網,來換你的命門!你現在立刻中止去日內瓦的計劃!我們會動用一切力量,保證你和你的團隊安全撤離!”
“撤?”
良久,陸青山終于開口了。
只有一個字。
但這個字,卻帶著一種讓整個房間溫度驟降的寒意。
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種超越了憤怒的,絕對的冷靜。
“王部長。”陸青山的聲音很輕,卻透過聽筒,清晰地傳到了京城,“我需要一份東西。”
“什么東西?”王尚紅愣了一下。
“不是克格勃的名單。”陸青山緩緩轉過身,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總是深邃如海的眼睛,此刻卻像兩片被永恒冰封的極地,“我要的,是另一份名單。”
“一份,我們國家情報部門,耗費了數十年,搜集到的,關于羅斯柴爾德家族,關于共濟會,關于所有盤踞在歐洲的那些所謂舊貴族的一切。”
“他們的黑賬,他們的秘密賬戶,他們安插在各國政府里的傀儡,他們犯下的所有見不得光的罪行。”
陸青山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要他們從第一次鴉片戰爭開始,到今天為止,所有欠我們華夏的,每一筆血債的……詳細清單。”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死一般的沉寂。
王尚紅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
他想過陸青山會憤怒,會恐懼,會要求國家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他的家人。
他唯獨沒有想到,在遭受如此致命的威脅后,這個年輕人的第一反應,不是防守,不是后退。
而是索要一把能夠將敵人連根拔起,挫骨揚灰的武器!
“青山同志……你……”王尚紅的聲音干澀,“你知不知道,你要的是什么?那不是商業情報,那是足以顛覆整個西方世界現有秩序的……國之利器!”
“我知道。”陸青山平靜地回應,“所以,我才要它。”
“他們想用我家人的命,來換我的命。”
“那我就用他們全族的命,來換整個西方世界的……臣服。”
這番話,擲地有聲。
公寓里的李俊杰和張倩如,用一種仰望神魔的表情,看著陸青山。
他們終于明白,當一頭真正的巨龍被觸及逆鱗時,它所噴吐出的,將是何等焚天滅地的怒火!
電話那頭,王尚紅的呼吸聲,變得粗重而急促。
足足過了一分鐘,他才用一種混雜著震撼、激賞,以及一絲決絕的聲音,緩緩開口。
“半小時后,加密文件會發到你助理的終端。”
“青山同志,這次,國家能給你的,都給你了。”
“去告訴他們。”
“這個世界,該換一個活法了。”
電話掛斷。
陸青山將聽筒放回原位,然后轉過身,看著自己那群已經徹底呆滯的團隊。
“都愣著干什么?”
他的聲音,將眾人從魂飛魄散的狀態中拉了回來。
“李俊杰,張倩如。”
“在……在!”兩人如同被電擊般,猛地站直。
“把手頭所有的事情,全部交接出去。”陸青山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你們兩個,跟我去日內瓦。”
“啊?”兩人都懵了。
“哥!你瘋了!”陸青軍再次沖了上來,死死抱住他的胳膊,“你還去?那是鴻門宴!他們會殺了你的!”
“殺我?”陸青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讓陸青軍感覺自己像是被萬年玄冰凍住了一樣,“他們現在,應該在祈禱,別被我殺了。”
他掰開陸青軍的手,走到葉寧面前。
那個總是面無表情的女孩,此刻也難掩臉上的驚惶,嘴唇都在微微發抖。
“葉寧。”
“老板……”
“去日內瓦的機票,取消。”
葉寧愣住了,隨即臉上露出一絲狂喜:“您……您不去了?”
“誰說我不去了?”陸青山瞥了她一眼,“我是說,我們不坐民航了。”
他拿起那部屬于美國財政部的專線電話,直接按下了回撥鍵。
電話幾乎是秒接,鮑爾森那疲憊不堪的聲音傳了出來。
“陸顧問,又有什么事?”
“鮑爾森先生。”陸青山開門見山,“我需要一個交通工具。”
“交通工具?”鮑爾森一頭霧水。
“是的。”陸青山看著窗外,那片象征著舊秩序的鋼鐵叢林,緩緩說道:“我需要一架飛機,送我去日內瓦。”
“一架……什么樣的飛機?”
陸青山嘴角,勾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能以三倍音速飛行,能甩開所有雷達,能攜帶足夠自衛武器,并且,能代表你們美利堅合眾國最高意志的那種。”
電話那頭,鮑爾森的呼吸,再一次停滯了。
他終于明白,這個魔鬼,要的是什么。
“你……你這是在勒索!”
“你可以這么理解。”陸青山淡淡地回應,“或者,你也可以把它當成,我替你擺平了英國人,并且幫你‘有序處理’AIG之后,你提前支付的……一點小小的謝禮。畢竟,我現在是全世界頭號暗殺目標,如果我死在了去日內瓦的路上,你覺得,我那些已經準備好接手AIG優質資產的‘朋友們’,會怎么想?”
“順便,幫我給五角大樓和白宮帶個話。”
陸青山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寓里,清晰地回響。
“告訴他們,半小時內,我要在肯尼迪機場,看到那架涂著星條旗的飛機。這不僅僅是交通工具,也是你們美國政府的態度。全世界都在看,你們是選擇站在舊世界的尸體旁,還是選擇登上新世界的方舟。”
“不然,明天的《華爾街日報》,頭版就會刊登一篇關于‘美國政府與星漢資本聯手做空歐洲’的深度報道。”
“我想,你和里根總統,應該都不希望看到這一幕,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