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內,已是深夜,嬴政仍舊未曾睡下卻也沒有像平時一樣批閱著竹簡,只是冷眼看著一道奏疏。
這道奏疏由胡亥所寫,上面的內容是彈劾嬴佑的,在深夜就被送進了咸陽宮,呈到了嬴政的面前。
嬴政看著這道奏疏,冷笑一聲,眼神中充滿了不屑,他很看不起胡亥的手段,被嬴佑打了就來找自己這個皇帝哭訴,簡直可笑。
在嬴政看來,胡亥被打了,要么就憑著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把嬴佑踩在腳下,要么就是主動向嬴佑認錯服軟,再不行就老老實實待在家里別再招惹嬴佑,這已經是嬴政最低的期盼了。
可是這個胡亥這個兒子偏偏連老實本分這一點都不做到,這讓嬴政很失望,比扶蘇更讓嬴政失望。
嬴政對于扶蘇是寄予過厚望的,對于胡亥又何嘗沒有過,在嬴佑之前,咸陽城里誰不知道胡亥才是嬴政最喜歡的兒子?
但如今這個兒子讓嬴政徹底失望了,若是說扶蘇只是因為理念與嬴政不同才會讓嬴政失望,那胡亥就是已經讓嬴政失望到懶得去看這個兒子一眼了,他根本擔不起嬴政的期望。
嬴政隨手將那份胡亥上的奏疏丟到地上,沒再去看一眼,朝著身旁侍奉的太監說道:“拿去燒了,礙眼。”
那太監聞聲而動,就在出門的時候卻是忽然撞到了匆匆趕來的李斯,見李斯這么莽撞,嬴政皺起眉頭,出聲問道:“什么事?”
若是沒有事情的話,李斯是不會冒然入宮的,也不會在嬴政面前這般莽撞,既然能讓李斯如此,那就說明事情不小。
“臣失禮了,請陛下恕罪。”李斯朝著嬴政行禮賠罪,但很快就繼續說道,“臣聽聞胡亥公子上書彈劾公子嬴佑,這才匆匆趕來。”
“你是怎么知道的?”嬴政皺著眉頭朝李斯問道,還沒等李斯說話,嬴政就反應過來了,“是不是咸陽城里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啊?”
李斯見嬴政明白了,連連點頭,“正是,有很多人正朝著咸陽宮來,想來也是要彈劾公子嬴佑的。”
聽到這話,嬴政冷笑連連,李斯看著嬴政這副樣子,明白這位皇帝陛下被激怒了,他之所以連夜入宮求見嬴政,就是擔心嬴政這位皇帝陛下在盛怒之下把那些找死的家伙全都殺了,這對嬴政的名聲有害。
“陛下,是不是要公子嬴佑入宮?”李斯朝著嬴政開口道,見嬴政看向自己,語氣一頓,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畢竟事情因公子嬴佑而起,理應是要喚他來的。”
嬴政沒有回應李斯的話,反而看著李斯問道:“來的人中有多少儒生?”
“大約在九成吧。”李斯在嬴政面前沒有隱瞞,如實說道。
“好啊。”嬴政聞言冷笑一聲,緩緩起身,“這群家伙是替淳于越報仇來了?朕記得當日和他們說過,讓他們好自為之,他們這是把朕的話當成耳旁風了?”
“李斯,你說他們該不該死?”
聞言李斯直接跪地,朝著嬴政行了一個大禮,“陛下,若是殺了這么多儒生,恐留罵名啊,那些儒生如此行事,固然該死,可臣請陛下慎重,不為別的,只為了陛下的名聲!”
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斯,嬴政緩緩吐出一口氣,身上的殺意消失不見,“你能來說這幾句話,很好,這說明朕沒看錯你,起來吧。”
李斯緩緩起身,剛想詢問嬴政要不要召嬴佑前來就被嬴政看穿心思,搶先說道:“急什么?朕的孫子這兩天沒睡好,這會兒應該正睡著呢,等他睡醒了再說。”
“至于那群自己找死的家伙,讓他們等著,只要朕的孫子不來,那就讓他們一直跪下去好了!”
聞言李斯如釋重負,只要嬴政沒有大開殺戒就好,李斯當然不會為那群儒生求情,他之所以來勸嬴政,完全是擔心這位皇帝陛下的身后名。
嬴政繼續如往常一般批閱起了竹簡,而李斯就在旁邊等著,嬴政撇了一眼李斯,不耐煩道:“你還在這里干什么,沒地方去就滾去那小子門口等著,等他睡醒了就把他帶來。”
見李斯還不肯挪步,嬴政氣笑了,只得給了一個保證,“在你帶那小子來之前,朕不會殺人。”
“陛下英明!”李斯聞言立馬朝著嬴政行禮,然后轉身就走,“臣這就去公子嬴佑門口等著。”
看著李斯離去的背影,嬴政無奈一笑,他知道李斯這個老東西是好心,所以才不會怪罪,但他同樣不能接受有人如此挑釁自己這個皇帝。
他讓李斯去喊嬴佑,也只是不想辜負了這位臣子的一片心意,但該殺的,嬴政還是要殺。
逼他嬴政的宮?
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天色逐漸亮了起來,還在家里的嬴佑不知道外面的風波,在美美的睡了一覺之后才慢悠悠的起床,一推門就見到李斯坐在臺階上等著自己。
嬴佑看著李斯,眼神中滿是疑惑,“外公?您一大早來我門口等著干什么?”
聽到嬴佑的聲音,李斯疲憊地轉過頭看著嬴佑,“我等了你一夜了,跟我入宮吧。”
李斯緩緩起身,看了一眼一頭霧水的嬴佑,給他解釋了一番為何要找他入宮,還不忘提前給嬴佑交代道,“按照我對陛下的了解,他是絕對不會容忍有人這么挑釁自己的,所以陛下雖然暫時沒殺那些儒生,但后面卻不好說。”
“那些找死的儒生自然可惡,可是陛下若是把他們都殺了,名聲就算是壞了,所以等下見了陛下,你多勸勸,陛下是能聽得進去你的話的。”
嬴佑聞言點點頭,并不否認李斯的話,他和李斯的看法差不多,為了幾個儒生讓嬴政搭上自己的名聲,顯然很不值當。
見嬴佑明白其中得失,李斯欣慰一笑,“那群儒生彈劾你也不算毫無根據,你小子做事確實放肆了些,若是他們死咬著不放,你又不想陛下殺人,那就只能受點委屈了。”
嬴佑擺了擺手,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我明白,皇祖對我很好,為了皇祖的名聲,受點委屈沒什么的。”
見嬴佑如此懂事,李斯輕輕拍了拍他的后背,欣慰說道:
“陛下果真沒有看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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