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的咸陽城,嬴佑護送著嬴政的靈柩浩浩蕩蕩地駛入了咸陽城,只不過街道之上卻是空無一人。
這是嬴政生前的意思,這位皇帝陛下在生前曾經同嬴佑這個孫子笑言過一句,朕活著的時候,讓天下百姓苦秦久矣,若是以后死了,便不要再行此類事情了。
所以當這位皇帝陛下的靈柩駛過咸陽城的時候,街道之上空無一人,根本是連排場擺都沒擺,可許多戶住在咸陽城里的人家此刻卻還是偷偷扒著窗戶去看嬴政的靈柩,至于他們心中想些什么,那便是想什么的都有了。
就在嬴政的靈柩駛過咸陽城的過程當中,忽然有人攔住了靈柩的去路,那是一伙秦國的老兵,此刻這些老兵不顧朝廷的安排出現在了街道之上,然后就是跪在地上朝著嬴政的靈柩重重磕頭,卻是一句話也沒說,只是一個勁的磕著頭,好像要直接磕死在這里。
走在隊伍前面的嬴佑見狀立刻翻身下馬,而后帶著人上前攙扶住了那些想要磕頭磕死的秦國老兵,“莫要如此?!?/p>
這些老兵看著嬴佑的那雙眸子,忍不住愣了一下,他們都知道嬴佑為秦軍在咸陽宮前樹立了一塊豐碑,也都知道這位太孫是親自同秦軍一起拼過命的人,所以他們對嬴佑的感官極好,甚至有著親人的感情...
而等這些老兵看到嬴佑的時候,那積壓已久的情緒瞬間便爆發了出來,一群五六十歲的秦國老兵此刻跪在地上哭的泣不成聲,嘴里也朝著嬴佑喊道:“太孫!讓我們去陪陛下吧!我們都老了,活著也對秦國沒什么用處了,讓我們去陪陛下,到下面效忠!”
在聽到這話之后,嬴佑下一刻卻是直接抬手打了說這話的那位老兵一個巴掌,而后厲聲罵道:“我皇祖有那些為我秦國戰死的英靈為他效忠,不用你來!你的命是昔日戰場上無數秦軍兄弟用自己的命換下來的,早就不是你一個人的了...”
“若是你們沒用了就要去死,那豈不是說我秦國這么多年養著你們這些對我秦國有功的老兵是個天大的笑話?你想讓我皇祖被后人恥笑嗎?”
“要是不想,就給我好好活著!”
伴隨著嬴佑的這一番話落下,那些上了年紀又有殘疾的老兵頓時不再說話,只是跪在地上磕頭不起,卻是再無要就這么磕頭磕死的意思。
嬴佑見狀也重新帶人轉身上馬,繼續護送著嬴政的靈柩返回咸陽宮,而那些秦國的老兵,嬴佑則是沒有讓他們起來,這些都是對嬴政最忠心的人,他們要盡忠,不該不給他們這個機會。
而嬴佑此刻也回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靈柩,這一路上都是未曾笑過的他此刻卻是忽然笑了一聲,開口呢喃道:“皇祖,了不起啊?!?/p>
嬴政活著的時候,是毫無疑問的可以碾壓一個時代的強者,而如今嬴政已經死了,可是在地下,卻還是會有無數多像眼前這些秦國老兵一樣忠于他的將士英靈...
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當真是很了不起啊。
在這群老兵之后,這一路上便再無任何插曲,嬴政的靈柩便這么被嬴佑護送回了咸陽宮,而在咸陽宮的門口,身為太子的扶蘇早已經率領一眾文武等候在了這里,李斯,蒙毅,蒙恬等等重臣并未在護送靈柩的隊伍當中,而是先一步抵達了咸陽宮。
在看到嬴佑護送著靈柩到來之后,扶蘇快步上前,與翻身下馬的嬴佑對視了一眼,父子二人均是點了點頭,嬴佑扭頭看了一眼正緩緩進入咸陽宮的靈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開口朝著扶蘇說道:“父親,開始議事吧,現在不是給我們哀悼的時候?!?/p>
扶蘇聞言輕輕點頭,而后便帶著嬴佑轉身進入咸陽宮,父子二人率領著秦國的一眾文武大臣走入了一處殿宇,這處殿宇是許多跟隨嬴政的老臣很熟悉的,因為昔日滅六國之時,他們便是在這處殿宇同嬴政議事的。
這處殿宇在秦國一統天下之后便是被嬴政封存了,期間除了這位皇帝陛下自己,也就只有嬴佑被嬴政帶著來過一次,而此刻秦國卻是又重新開啟了這座殿宇。
殿宇之中站著的人,有如今的秦國太子扶蘇,秦國太孫嬴佑,二人都是嬴政的繼承人,更是親生父子。
除了扶蘇和嬴佑之外,另還有秦國如今的左右丞相,李斯和馮去疾二人,號稱為蒙家雙璧的蒙恬和蒙毅兄弟二人同樣站在這里,而如今的身份是內史的王賁也在。
在這些重臣之后,是如今秦國的少壯派,其中有蒙恬在上郡的副將,王賁之子王離,也有馮去疾的兒子馮劫,另外還有嬴佑的兩個心腹,章邯和張蒼二人。
在眾人齊聚大殿之后,嬴佑率先開口說道:“山東叛亂的消息我在路上已然清楚了,想必各位也都清楚了,這里不多說什么了...”
“叛亂為首之人名叫陳勝,他在大澤鄉發動了叛亂,周邊響應者良多,在我秦國接收到消息的時候,他們已經是開始西進了,所以眼下的關鍵是兩處地方,一處滎陽,一處函谷關。”
嬴佑以極為干練的語氣說著這些內容,一些跟隨嬴政的老臣此刻竟是有些恍惚,仿佛是看到了嬴政年輕的時候,那時的嬴政,跟嬴佑此刻的樣子,幾乎一般無二。
而嬴佑在說完了這些話之后抬頭看向了王賁,開口說道:“岳丈大人,如今您是內史,負責咸陽周邊的防務,函谷關那里之前我也同你商量過,加派過守軍,先前從函谷關經過的時候,我并未詢問函谷關如今具體有多少守軍,所以這里需要您說一下。”
“算上函谷關原先的守軍,共有萬人。”王賁立刻回復了嬴佑的話,接著補充道,“函谷關原先的守軍有五千,后面加派了五千人過去,只是加派的這五千人,不算是精銳,先前為了匈奴的事情,關中這邊的秦軍盡數,多數都是在上郡...”
“至于剩下的人,則是需要拱衛著咸陽城這座都城,不能調動,所以函谷關的守備力量,不算強大?!?/p>
聞言嬴佑輕輕點頭,卻是擺手說道:“有一萬人就夠了,如今那些叛賊在向西進,滎陽城會是他們的第一道關隘,只不過滎陽城的守備人數并不多,按照叛亂的規模來看,光靠滎陽是守不住的...”
“那些叛軍大可以圍住滎陽城,然后再撲向函谷關,只不過函谷關也就是他們的終點了,進入關中那是做夢?!?/p>
“今日我回來,便是為了同諸位確定接下來的章程,定下章程之后,我便會立馬親自率軍趕赴函谷關,時間就在今天?!?/p>
在聽到嬴佑說出的這一番話后,殿內的眾人都是一驚,如今嬴政的靈柩可是才剛剛回到咸陽宮,可嬴佑這個太孫竟然是連守靈都不打算守,就要去趕赴函谷關防御嗎?
看著眾人驚訝的目光,嬴佑沒有廢話,言短意骸地說道:“比起守靈,我想我皇祖更希望看著我鎮壓那些包藏禍心的家伙,好了,繼續說事情...”
“蒙恬叔公,如今上郡的軍團是我秦國最為精銳的軍團,這次叛亂的規模極大,且還沒到頭呢,那些賊心不死的六國貴族也該趁著這股風冒出來了,所以上郡軍團是肯定要調動的,前不久我秦國打殘了匈奴,給上郡留下五萬秦軍防御匈奴,其余人全部調來鎮壓叛亂,可行?”
蒙恬聞言輕輕點頭,朝著嬴佑開口說道:“可,今日議事結束,我便跟王離返回上郡調兵。”
在聽到蒙恬的話后,嬴佑微微頷首,接著又是朝著蒙恬布置道:“不過蒙恬叔公,上郡的軍團就不要再調到關中來了,直接去上黨郡,西進的那些叛賊交給我和關中的秦軍,長城軍團的任務是截斷這些西進叛軍的后路,和切斷他們同后續叛賊的聯系...”
“我要的是自函谷關以東,到上黨郡以西的所有叛賊,全部被裝進這個口袋里。”
在聽完嬴佑的布置之后蒙恬輕輕點頭,接著將目光落在了地上的沙盤之上,“如此布置,是以滎陽城為魚餌,吸引叛軍圍攻咸陽城,但滎陽那里的守軍少,只能守城,等著援軍救援,可若是函谷關這邊出去的秦軍沒有及時救援的話,那滎陽這個魚餌就要被人吃了。”
“所以要快,這也是為什么我今日剛回咸陽就要帶人離開的原因?!辟勇勓赞D頭看向了王賁,朝著這位岳丈大人說道,“這次我要把中尉軍全都帶出去,至于負責咸陽周邊的都尉軍,我也要帶上,都尉軍的人數如今還有多少?”
王賁聞言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馮劫,后者是都尉軍的主將,此刻馮劫也開口說道:“回稟太孫,都尉軍被抽調了很大一部分到蒙恬將軍的上郡軍團之中,如今能供太孫調動的人數與負責咸陽城防御的中尉軍相當,人數在兩萬。”
嬴佑聞言輕輕點頭,而后下了決定,“夠了,如今雖然是那些叛賊的先手,可我秦國的反應并不算遲鈍,也用不著慌里慌張的,方才的話也就是說,關中調動的秦軍同函谷關的秦軍會和,人數在五萬左右?!?/p>
“這五萬人由我統率,章邯和馮劫二人分別做我的副將,我們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時間擊潰西進的叛賊,另外解開滎陽的包圍,最后同蒙恬叔公的上郡軍團一起合力,絞殺掉西進的所有叛賊?!?/p>
“至于大軍調動所需的糧草器械,便是有勞外公和右相大人籌劃了,張蒼給你們打下手,總之今天我是一定要帶人走的,后續的糧草要盡快跟上?!?/p>
“除此之外,關中的防御要上心,莫要讓關中出了亂子,這件事情就看岳丈大人的了,您是內史,便是負責此事,至于東出的事情,交給女婿我來。”
“好了,如今的章程已經定下了,諸位可都清楚了?”
“明白!”
眾人的回應聲聲如洪鐘,此刻無論是那些跟著嬴政一起掃平天下的老臣還是如今秦國的少壯派,全都目光熠熠,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啊。
而嬴佑此刻則是忽然冷笑了一聲,接著朝著眾人說道:“諸位,那個陳勝打出的口號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呵呵,這句話還真他娘的帶勁啊,不過他想做王,你們答應嗎?”
隨著嬴佑的話音落下,殿內再次響起了秦國一眾文臣武將的聲音,“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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