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nèi)的眾人此刻都已經(jīng)各自領命離開,于是殿內(nèi)便只剩下了扶蘇和嬴佑這對父子...
二人既是父子,也是嬴政的兒孫,同樣也是此時此刻,最為傷心之人。
只不過當扶蘇和嬴佑這對父子的目光碰撞在一起的時候,父子兩個人卻是都笑了笑,都將心中的那份傷感埋在了心里,如今還不是他們傷心的時候啊。
“父親。”嬴佑叫了一聲扶蘇,而后便來到這位如今是秦國太子的父親身邊,認真說道:“如今皇祖大行,秦國又是出了如此大的亂子,將來要用到很長一段時間在平亂上面了,是一年,兩年,還是十年,兒子說不好...”
“所以還請父親在兒子走后,便是登臨皇位,繼承大統(tǒng),讓秦國上下都是有一條主心骨,要做事情,總是要有一個領頭的,您是皇祖的長子,更是如今的太子,繼承皇祖的位置,名正言順,這同樣也是皇祖的意思。”
扶蘇聞言輕輕點頭,按照先前禮法的規(guī)矩,先君駕崩之后后繼之君需要守孝,當時嬴政繼位為秦王之時,便是為秦莊襄王這位父王守孝三年,朝堂之事交由呂不韋處置,而嬴政成為皇帝之后,則是廢除了守孝的規(guī)矩,規(guī)定了先君駕崩之后,后繼之君可立刻繼位。
嬴佑見扶蘇點頭,隨即接著說道:“這場我秦國的禍事,其實是早就可以預料到的了,所以即便是秦國要進行一場從上到下的變革,也不該是現(xiàn)在,起碼不該是在眼下這個火燒眉毛的時候...”
“不過父親其實可以開始著手準備的,先做準備,不去具體實施就是了,外公可以幫忙,另外這次巡游的時候碰到一個叫做楊喜的小吏,他對此道還算不錯,到時父親可以與外公商量,然后慢慢構(gòu)想未來秦國的藍圖。”
“這次巡游的所見所聞,在路上就已經(jīng)整理好了,父親可以根據(jù)這些做出調(diào)整,將來若是等到戰(zhàn)事平息了之后,還需要再了解一次,不過那是以后的事情了,這里就不同您多言了。”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需要同父親您說一聲,這次去平叛,必然耗時很久,打起來需要的錢糧也不會少,甚至會多過皇祖滅國的時候,而這些錢糧,以前多是出自關中的百姓身上,可這一次,卻是不好再去做了。”
“如今的叛亂是自下而上的,關中是我秦國根基中的根基,若是連這里的百姓都因為需要給戰(zhàn)事提供錢糧而出了亂子,那秦國就真的打不了了,所以對于關中的百姓,不能壓的太狠,這個分寸還請父親把握好了才是。”
扶蘇聞言微微頷首,在思考一番之后才是說道:“我明白了,關中的百姓不會出亂子的,你在前線放心去打便是,我會在咸陽幫你解決后勤的問題,除了從百姓身上死命搜刮以外,會盡一切辦法的。”
有了扶蘇這句話,嬴佑笑著點點頭,而后便又是朝扶蘇這個父親說道:“兒子我這次親自領兵去關外平叛,不知要去多久了,父親和母親多保重,另外再替我同家里的媳婦道個歉吧,實在對不起她...”
“如今中尉軍和散落在郊外的都尉軍正在集結(jié),想來最多到晚上就差不多了,我晚上就走,迫在眉睫的禍事,耽誤不得了。”
扶蘇在聽到嬴佑這話之后沒有去多說什么,只是朝著門外張望了一眼,而后笑著說道:“那這么說來,咱們父子兩個還能聊一會兒。”
話音落下,扶蘇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嬴佑見狀點頭一笑,也跟著坐在了地上,等到嬴佑落座了之后,扶蘇才是接著開口問道:“還有什么事情要說的嗎?除了國事以外,還有家事的,你母親和你媳婦那里,不見一面?”
“我怕見了,心就軟了,手里的劍會鈍。”嬴佑苦笑著說道,而后轉(zhuǎn)頭朝扶蘇交代起了趙姊和魏青兩個孩子的事情,“我在巡游的路上,收養(yǎng)了兩個孩子,這兩個孩子的來歷嘛,一時半會說不清楚,父親以后自可以問他們,都是很懂事的孩子...”
“讓他們跟著狗兒這個小子一起就好了,我不在母親身邊,也算是不讓母親寂寞。”
扶蘇聞言無奈一笑,他自是知道嬴佑的母親,也便是他的枕邊人李玥的心思的,李玥這位做母親的,其實做夢都想嬴佑能陪在自己的身邊,只可惜事不由人,沒辦法的事情。
所幸李玥同樣是一位極為明白事理的,無論是做媳婦還是做母親都是如此,而嬴佑在同扶蘇說完了這些事情之后,忽然又對著扶蘇開口說道:“皇祖最后的那段日子,其實極少同我聊這些國事了,因為已經(jīng)沒什么可聊的了...”
“更多是聊些家事,咱們自己的家事,皇祖常常說他不是個好父親,就像父親您常常說自己不是個好兒子一般,父親和皇祖這對父子啊,以前是兩看相厭,可到頭來卻是各自愧疚了。”
“皇祖有句話本是想要讓嬴嘉舅母帶給您的,可到函谷關的時候又改了主意,可是當時您不在皇祖的身邊,所以這句話,皇祖只能是讓我?guī)Ыo您了...”
“皇祖說,他是該跟父親您說一聲抱歉的。”
當扶蘇聽到嬴佑的話時,整個人忍不住愣了一下,原本平靜的情緒變得格外復雜起來,可很快扶蘇就又平靜了下來,笑著朝一旁的嬴佑說道:“我也該同你皇祖說一聲抱歉的。”
嬴佑聞言輕輕一笑,而后扶蘇則是開口說道:“你皇祖的靈柩,我會停放在咸陽宮里,你什么時候凱旋而歸,你皇祖便什么時候下葬,想來若是不能看著你凱旋,你皇祖即便進了那座陵墓,也是不會心安的。”
嬴佑聞言點了點頭,隨即抬頭向上看去,他和扶蘇的頭頂之上,是六條斷裂的繩索,這里曾經(jīng)懸掛著六把利劍,象征著昔日還尚未被秦國掃滅的六國,而如今六國已滅,可秦國自己卻是出了問題。
于是嬴佑下一刻便解下了腰間的秦王劍,接著同昔日懸掛的那六把利劍一樣,將象征著秦國的秦王劍懸在了他和扶蘇的頭頂。
在做完這件事情之后,嬴佑伸出手朝著上面指了指,接著朝扶蘇笑道:“父親,這把劍便是不要拿下來了,等兒子凱旋的時候,咱們父子二人...”
“一起把它給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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