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姝抱著陳讓給她抓的兩個玩具公仔,滿是愉悅的按響了門鈴。
很快就有保姆來開門。
見了林靜姝,保姆神色緊張,壓低聲音:“大小姐,宋總中午就回來了……”
林靜姝心里咯噔。
媽媽不是在國外么,居然這么快就回來了?
走向客廳的過程,她背著手,把兩個玩具公仔盡量藏在身后。
“媽媽——”
“呦呦,手上拿著什么?”
林靜姝只得把兩個玩具公仔拿到身前。
宋蓁皺眉:“哪里來的?”
林靜姝不敢說謊,把自己今天的經歷,簡單講了一遍。
宋女士眉頭皺得愈發嚴重。
“呦呦,你去逛廟會也就罷了,居然還敢去電玩城這種地方,還是跟一個男生?”
要換以前,只要媽媽露出這種表情,林靜姝都會很快認錯,但是這次沒有。
沉默片刻后,學神少女抬起頭來,罕有的跟母親對視。
“媽媽,他叫陳讓,是我的朋友。”
“朋友?”宋女士眉峰一挑,“呦呦,我不是跟你說過,只有愚蠢的人——”
林靜姝將她打斷:“媽媽,每個人都需要朋友,我也需要。”
“你——”
宋女士顯然沒想到,女兒居然會跟她頂嘴。
沉吟片刻后,她換了套說辭。
“呦呦,即便你需要朋友,也不能跟一個普通人家的孩子做朋友。”
林靜姝繼續反駁:“媽媽,普通人家又怎么了,我從來不覺得、我就該高人一等。”
“幼稚,”宋蓁不屑一笑,“呦呦,你今天私自跑出去玩,媽媽可以不罰你,但是……到此為止了,媽媽不允許你繼續跟那個男生做朋友。”
林靜姝委屈得幾乎掉下淚來:“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宋女士一如既往的很強硬,“呦呦,你還是小孩子,很多東西你都還不懂,等你真正長大了,就會明白媽媽的良苦用心。”
林靜姝嘆了口氣:“媽媽,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經滿十八歲了?從法律意義上來說,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選擇跟誰做朋友,是我自己的事。”
“你——”
宋蓁臉色變得鐵青,心中怒火翻騰,近乎壓抑不住。
也怪自己,最近實在太忙,以至于連女兒交了個莫名其妙的朋友都不知道。
宋女士覺得女兒口中那個叫陳讓的男生,鐵定有毒。
否則又怎可能,短短幾天,就對女兒有這么大影響,都敢跟她頂嘴了?
守恒定律果然無處不在——都沒見過面,宋女士跟陳總卻能很神奇的、彼此認定對方有毒。
“媽媽,我知道在你眼中,我始終都是小孩子,但是你也曾經是小孩子,只不過你已經忘了。”
林靜姝拽緊了手里的玩具公仔,突然有了些以前從未有過的勇氣。
她咬了咬唇,決定挑破一些事。
“媽媽,你已經把爸爸弄丟了,難道……還要把我也弄丟嗎?”
換宋女士錯愕了。
“呦呦,你……你都知道了?爸爸告訴你的?”
“不是爸爸,也不是任何人,”林靜姝搖了搖頭,“媽媽,我再重申一遍,我今年十八歲,不是八歲,而且得益于你優秀的基因,我很聰明。”
宋蓁眼中有了抹罕有的慌亂:“呦呦,你聽媽媽解釋,我跟你爸爸——”
“媽媽,那是你們大人的事,我并不想聽,我有些累,回房間了。”
林靜姝不等宋蓁再說什么,往自己房間走。
走到宋蓁身邊,卻又停了下來。
“媽媽,這兩個公仔很可愛,送你一個。”
宋蓁下意識接過。
等林靜姝進房間后,宋女士看著手中毛茸茸的皮卡丘,怔怔良久。
那么一瞬間,是有些感動。
卻也僅限于此。
有些事情,不能就是不能,不許就是不許。
宋女士連續打出去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宋氏集團在倫敦的負責人。
“威廉,帝國理工那邊,盡快落實一下,程序就不走了,我直接捐錢。”
“好的,宋總……不過……以大小姐的成績,完全可以走正常途徑的。”
“威廉,我用的是陳述句。”
“宋總,您別生氣,我馬上聯系……”
第二個電話,打給了騰龍建筑的董事長。
對面近乎秒接,語調格外恭敬。
“宋總,有何吩咐?”
“老張,給我查查德州一中一個叫陳讓的學生,越詳細越好。”
“遵命!”
這個世界的物理學一直都很嚴謹。
縱使是重生者,陳總也沒能開發出任何神通。
當然不知道,某個在倫敦金融界享有盛名、被尊稱為“來自中-國的撒切爾夫人”的女士,已經對他帶著濃烈敵意,甚至開始查他戶口。
話又說回來,即便知道了,眼目前的陳讓,也找不到任何反制的手段,只能聽之任之。
在外面瘋玩一整天,回家后陳讓也挺累,卻沒有選擇休息,而是洗把臉后就開始刷題。
作為二周目玩家,陳總對學習挺有“主觀能動性”。
畢竟這玩意兒,非常容易建立正反饋——努力了就一定會有收獲。
不像成年人的世界,真實的很殘酷,不努力一定沒有,努力了卻也大概率沒有。
刷完題后,陳讓瞅了一眼手機。
十一點過,得睡覺了,明天還要早起上學。
關手機前,習慣性登了下QQ,發現十點過時,林靜姝給他發了條消息。
火星少女:陳讓,人生總是痛苦的,還是真正長大后就好了?
陳讓愣了愣。
下午分別時,這姑娘情緒不挺好的么,怎么突然就抑郁啦?
任何問題,只有加上“人生”的定語,都會難以作答。
譬如林靜姝這個問題——情商高如陳總,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答。
他選擇反問。
“呦呦同學,感覺你有點不開心……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嗎?”
事實上林靜姝提出這樣的問題,也沒奢望誰能給她一個真正的解答,她不過是有些傾訴欲。
陳讓的反問,恰好就能滿足她的訴求。
幾秒鐘后,她給陳讓回了消息。
“是有些不開心,跟媽媽吵架了。”
陳讓沒有直接回,而是等了大概三十秒,沒有收到林靜姝第二條消息后,他才開始打字。
“吵架啊,很正常,我也經常跟我爸吵架,譬如昨晚,我還跟我爸爭論愛因斯坦方程在模擬黑洞碰撞時該如何規避奇點呢,差點沒打起來!”
這里陳總為什么沒問林靜姝跟她媽吵架的原因,而是選擇插科打諢——林靜姝愿意講的話,肯定會接著說,沒說就是不想,不追問的前提下,還想讓話題繼續,最好方式就是插科打諢。
要不說老男人套路深,敲黑板啊,都是知識點!
如陳總所料,林靜姝心情明顯好了,給他回了標志性的微笑三連。
陳讓沉吟片刻后,開始給某位學神少女灌雞湯。
“呦呦同學,人生這個概念太大,不過你都提到了,那我還是胡扯幾句吧——”
“我們這代人,總被老師和家長們恐嚇,譬如——高考是改變人生唯一的機會,往后又是考研或考公,再往后大概就是選伴侶……”
“其實不是這樣的。”
“人生真的沒有那么脆弱,容錯率大到難以想象。”
“功利主義導向的思考方式,讓我們忽略了人生的本質……用自己喜歡的方式度過這一生。”
“愛你所愛,憎你所憎,努力去體驗,不停去試錯……拒絕所有形式的內耗,也不要被所謂的父母之愛所裹挾。”
“講道理——如果父母真的愛你,就不會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
“以我淺薄的認知——無論是通過怎樣的方式,把親情變成交易,都很無恥。”
“咱們可以做痛苦的柏拉圖,也可以做快樂的豬,但是別活成痛苦的豬啊。”
對面的學神少女,大概十秒后,發來了一條消息。
“陳讓,謝謝你,你真的很會說話——有你在地方,風吹過來的確是暖的!”
顯然——陳總牌的雞湯,林靜姝很愿意喝。
結束聊天后,學神少女關掉了手機,然后走到窗邊,輕輕推開窗戶。
夏色的風,溫柔吹進房間,她看向天上那輪更加溫柔的圓月,鵝蛋臉上的微表情格外靈動。
此時此刻,她冰封許久的心,仿佛有了道裂痕——那是月光能夠照進來的地方。
今晚月色很美,不過世上最美的景致,顯然不是今晚的月色,而是少女最初的心動,青澀懵懂又不為人知。
……
今天是周末,第二天自然是周一。
陳讓早早起床,按照慣例,去大黃哥家蹭了早餐,然后組隊去學校。
依舊踩點進教室,哥倆不由相視一笑——感覺今天又占學校便宜了!
從教室門走到座位的過程,陳讓有些疑惑——發現班上好些人,都用詭異眼神看著他。
到了座位,陳總知道了緣由。
書桌上多了個透明飯盒,里面裝著他最喜歡吃的小籠包。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飯盒下還壓著張紙條。
“陳讓,我媽媽做的包子,我們家吃不完,她叫我給你拿一點。”
字體娟秀中透著清冷,帶著刻進某人基因的熟悉。
夏靈珊的字體。
難怪班上同學剛才看他眼神都挺怪。
講道理,高中整三年,他起碼給夏靈珊帶了五百次早餐,夏靈珊給他帶,卻是破天荒第一次。
這不倒反天罡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