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讓打量了桌上的透明飯盒一眼,知道夏靈珊在撒謊。
小籠包不可能是張倩做的——倩姨沒這么好的手藝。
百分百是夏靈珊花錢買的,卻又抹不開面子,專門寫了張紙條。
就很欲蓋彌彰。
好吧,夏同學的傲嬌,的確刻進了骨子里。
“哎……”
陳讓嘆了口氣。
那天晚上,自己跟她說的還不夠清楚?
搖搖頭后拿起飯盒,在全班注目禮中,走到前排夏靈珊的座位前,話都沒說一句,放下飯盒就走。
這個過程,成功讓班上炸了鍋。
夏靈珊好歹也是班上公認的班花,班上超過一半的男生都喜歡她。
給陳讓帶早餐,已是大新聞。
然后陳讓還不吃,當著全班給退了,甚至連敷衍話都懶得說一句?
夏靈珊水靈靈的大眼睛,很快水霧彌漫。
眼中有尷尬,但是更委屈。
其實給陳讓買早餐前,夏同學已經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哪怕陳讓不吃,也不能生氣和失態。
但是當這一幕真發生了、夏靈珊還是沒能憋住。
兩滴清淚,緩緩順著眼角滑落。
看著這一幕,有個家伙破防了——李文韜。
恨陳讓,但是更恨自己——怎么就沒能耐也讓夏靈珊給他買早餐?
這家伙越想越氣,終于憋不住了,猛拍一下書桌,嗖的起身,走向陳讓。
“李大班長,又怎么啦?”
陳讓翻了翻白眼,表情無奈。
重生回來半個多月,李文韜已經跟他發生過不止一次口角。
陳讓倒也沒真的放在心上,甚至有些同情這個家伙。
陳總不雙標,既然選擇跟以前的自己達成和解,便不會真的瞧不起李文韜。
李文韜卻把陳讓的無奈表情,理解成了戲謔。
“陳讓,靈珊好心給你買早餐,你為什么不吃?本班長命令你,立刻、馬上,跟靈珊同學道歉!”
“噗——”
陳總又被這個貨逗樂了。
他真沒想嘲笑這頭沸羊羊,但是忍不住——畢竟他沒有受過嚴格訓練。
講道理,夏靈珊給他買早餐,吃不吃都是他自由,跟這個貨有半毛錢關系?
李文韜怒意更甚:“陳讓,笑什么,允許你笑了?”
陳讓聳了聳肩:“李大班長,吃過火鍋吧,有沒有發現,腦花造型跟肥腸很像?但是肥腸里裝的東西,可不能往腦子里塞啊——我是真的擔心你,畢竟只有直腸連著大腦,說話才能如此沒有邏輯。”
“你——”
李文韜開始喘粗氣,仿佛一頭憤怒的公牛。
此時班上好些人也跟著嘲笑——畢竟這貨在班上人緣不好。
首先,他老裝尬逼。
其次,他還喜歡打小報告。
學生時代,以上兩點滿足任何一個都會討人嫌,更別說這貨二者俱全。
聽著班上其他同學的嘲笑聲,李文韜徹底繃不住了,竟是開始擼袖子,一副要跟陳讓真人PK的架勢。
坐陳讓邊上的黃博文,見狀立馬來勁,蹭的站了起來,跟李文韜比了比拳頭。
別看黃博文在陳讓面前像個面瓜,那是人家大黃哥寬厚——但是他只對陳讓寬厚。
打架這條賽道,大黃哥可謂兇殘。
譬如讀初中時,也不知道為何,校外有兩個小混混盯上了陳讓,想收他的保護費,黃博文知道后,可是拎著磚頭、差點把那倆小混混從三維拍成二維。
這個大概也是遺傳——大黃爸當年在部隊,可是連續三年的比武冠軍。
陳讓趕緊將黃博文拉住。
“大黃,別瞎激動。”
德州一中好歹也是國家級重點,校風非常嚴謹。
敢在馬上就要高考的時間節點打架,百分百會被勸退的,那時找誰哭去?
以陳總兩世為人的經驗,李文韜百分百是虛張聲勢。
真敢打他,早KAO過來了,還用得著挽袖子?
當打拳皇搓大招啊,整尼瑪這么長前搖!
如陳總所料——李文韜的確是在虛張聲勢。
他乜了大黃哥一眼:“黃博文,你想干什么,還比拳頭,想打我?我看你是想被勸退了!”
大黃哥怒極反笑:“不是你他媽先擼袖子,想打小陳的?”
李文韜先是翻了個白眼,然后滿是優越感的說:
“我擼袖子,只是因為有點熱,我這樣的省三好學生,全省將近兩百萬高中生、千挑萬選出來的道德標兵和思想楷模,怎么可能打架?”
“倒是你,居然沖我比拳頭,還有一點學生的樣子?粗鄙,實在粗鄙!”
黃博文:“……”
有被氣到。
更多卻是詫異——聽李文韜的意思,他居然當選“省三好”了?
零九年這個時間節點,“省三好”可不是虛名,而是實打實的利益——高考能加整整十分。
哪怕是德州一中這樣的國家級重點,每年也只有三個名額。
李文韜居然能夠拿到一個——往年可全都是給實驗班那幾個冒尖學神的,相當于再給這幾個先天清北圣體上一道保險。
班上其他同學,此時也都詫異。
表情中帶著一些不屑——用膝蓋想都知道,李文韜這貨肯定是靠舔領導才拿到的名額。
更多的還是羨慕。
甭管服不服氣,人家高考都能加十分。
什么概念?
高考中多拿一分就能干掉一個操場的人啊,十分那就是十個操場,都能組成一個集團軍了!
話又說回來,會舔領導也是人家的本事。
講道理的話,這波還真給李文韜裝到了。
當然——這貨主要想炫耀的對象,肯定不是黃博文,而是陳讓。
“陳讓你個狗比,三診考了個班級第一又如何,未必高考還能爆種?呵呵,絕對小概率事件!”
“而我——三診發揮失常只是意外,高考只要正常發揮,再加上加分,省內所有高校都是任選!”
“等進了大學,以我的能耐,必定能在學生會混的風生水起,畢業時要么保研,要么就是拿到選調生名額,仕途上風生水起……假以時日,我李文韜終將是你陳讓仰望的高山!”
想著這些,李文韜頭皮都爽麻了,接連給了陳讓好幾個挑釁眼神。
奈何陳總沒有任何反應。
李文韜有種卯足勁卻打中棉花的空虛感。
但是陳總也有話說的——他哪知道這貨會有這么多內心戲?于是成了“該配合你演出的我視而不見”。
再者說了,“省三好”高考加十分什么的,陳總完全用不著。
只要利用好最后這二十天的沖刺期,再加上記得高考作文,他完全能夠LUO分上清北。
當然去不去又是另一回事——清北再好、也不符合陳總對未來的規劃。
但是想不想去,跟能不能去,從來都是兩回事兒。
陳總現在的小念想,是給清北發兩張好人卡,做那個清北得不到的男人。
裝逼倒是其次的,主要是有利可圖。
單說市里面,每年那幾個龍頭企業,都會給能上清北調檔線的學生,發一筆不菲獎金,十來萬總是有的。
這還是小頭。
大頭在于——甭管陳讓選擇讀哪所大學,肯定都是高考成績越牛逼、越容易得到校領導重視,方便他創業的。
此時早自習鈴聲打響了,又剜了陳讓一眼后,逼氣滿滿的李大班長,帶著準省三好學生的煊赫光環,回了自己的座位。
很快周女士也來了教室,開始給全班訓話。
周女士的日常訓話,每天基本都一樣,班上同學聽得耳朵都起了繭,自然興致缺缺。
不過隨著周女士話音一轉,大家伙兒便都抬起了頭。
“最后再說件喜事啊——今年省三好學生的名額已經下來了,很幸運、我們班有個學生,品學兼優,獲得了這個殊榮,現在有請這位同學起身,大家都鼓掌!”
周淑芬邊說邊看向陳讓,正準備念他的名字——坐在前排的李文韜,卻是嗖得站了起來。
這貨雖說裝逼有點段位,卻也沒高到哪兒去——畢竟還是個高中生。
此刻他是真的很得意,滿臉跑眉毛。
班上同學陸續開始鼓掌。
掌聲零落,并不熱烈。
由此可見,這貨在班上,人緣是真不好。
就這點零星掌聲,那都是給的周女士面子。
黃博文邊假惺惺的鼓掌,邊跟陳讓吐槽:“小陳,校領導都眼瞎么,選誰不好,偏偏選了李文韜這個貨,實在沒人選,選條狗也行呀。”
陳讓癟癟嘴:“大黃,你要有個區長父親,你大概率也是‘省三好’。”
說完卻開始狂打噴嚏。
陳總就很der——哪個龜兒子在背后罵他?
黃博文微微皺眉:“小陳,什么區長父親,李文韜這貨啊,他爸不是副的么?”
陳讓好不容易才控制住了自己打噴嚏的沖動:“大黃,也就咱李大班長沒聽到你這話,他要聽到了,百分百跟你急,然后很嚴肅的糾正你——什么副的,我爸是常務副!”
哥倆正插科打諢到這里,周女士卻表情十分詫異的、看著某頭開屏的公孔雀。
“李文韜,你……你站起來干什么?”
也就《夏洛特煩惱》五年后才上映,不然周女士腦海里絕對會蹦出來一句臺詞。
“人家秋雅結婚,你擱這兒又唱又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