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讓跟周女士聊了大概半個小時。
他不知道的是——夏靈珊在教室等了他起碼二十分鐘。
夏同學是真想再找陳讓好好聊一聊——奈何一直沒找到機會。
從上次游泳館偶遇、到現在都半個月了,她今天才再次見到陳讓。
說明這家伙就是在故意躲她!
左等右等,班上同學差不多都走-光了,始終沒等到陳讓,夏同學變得煩躁。
陪她苦等的牟佳佳,徹底沒了耐心。
“靈珊,別等了吧,陳讓這家伙,也不知道還要跟老班聊多久呢……再說了,哪怕等到他又怎么樣,這家伙肯定不愿意聽你講的。”
“這個……”
夏靈珊嘆了口氣后,還是認可了好姐妹的分析,表情變得委屈又失落。
“佳佳,在小陳眼中……我真的已經變成什么討厭的東西了嗎?”
“這個……靈珊,還是說說你自己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
“對陳讓啊……你到底是發現自己真的喜歡他,還是不忿于他突然就不理你后、產生的‘意難平’……”
“佳佳,這兩者有什么區別?”
“區別大了去——喜歡里面,雖然有意難平的成分,但只有意難平的話,絕對不是真的喜歡。靈珊,你沒發現嗎,你最近對陳讓都不是上頭了,而是魔怔……所以,你現在的委屈和難過,到底是因為他,還是因為你自己?”
牟同學雖然沒有談過戀愛,但這并不妨礙、她能夠像個“過來人”、去剖析夏靈珊。
第一,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第二,沒看過豬跑、還沒吃過豬肉?
作為一個言情小說愛好者,從張恨水到瓊瑤,顧漫到桐華,甚至還要加上郭小四,輪番的“荼毒”,足夠讓她成為一個理論派情感大師。
人類的情感存在共性——世上有的,書上就有。
“這個——”
夏靈珊陷入了糾結,然后開始自我剖析。
委屈肯定是有的。
陳讓以前對她那么好的,憑什么說不喜歡就不喜歡了?
吃醋大抵也是有的。
譬如她看到陳讓跟別的女孩子走得近——譬如班上那個肖茜——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喜歡或許也是有的。
她一直就不討厭陳讓。
而且這段時間,陳讓相比之前,又變得那么優秀和閃耀——慕強終究是刻進女性基因深處的本能。
但要說她心里最濃烈的情緒——那肯定還是委屈。
想到這里,夏靈珊驀地打了個寒顫。
“所以……我我現在的委屈和難過……其實不是因為小陳,而是……因為我自己?”
一念至此,夏同學突然覺得有些惡心——覺得這樣的自己有些惡心。
難道真如小陳所言,她從來就沒有學會如何去愛一個人,也根本就沒有真正去愛一個人的能力?
要真是如此,她又憑什么去責怪、小陳此刻對她的冷漠和疏離呢。
“佳佳,我們走吧……”
夏靈珊長長嘆了口氣。
倒也不是徹底放棄了,再找陳讓聊一聊的想法。
而是她真正意識到了,此時的她,并沒有真的想好,該怎么聊。
自己的確還沒學會如何去愛一個人。
小陳走在了自己前面,且并不愿意停下來等自己。
如果自己不想就此成為小陳心中可有可無的某某某,那么就必須要有一個明心見性的過程,去經歷小陳以前經歷過的所有忐忑和痛苦……以迎來真正的成長。
這個過程注定漫長。
但是夏同學對自己有信心。
她相信等自己真的學會去愛一個人時,小陳還會在那里的。
畢竟肖茜之流、根本威脅不到她。
除非……小陳真的在跟林靜姝談戀愛。
但是……那又怎么可能?
夏靈珊沒有繼續等陳讓,始終在等他的是林靜姝。
兩人早就發短信聯系過了。
所以陳讓去跟周女士嘮嗑時,填完志愿后的學神少女、乖乖站在校門口公告牌下,等著陳讓帶她玩。
這段時間陳總忙著搞錢,的確冷落了林靜姝。
林靜姝卻表現得很乖,能不打擾陳讓就不打擾,只有實在忍不住心中翻涌的想念時,才會給他發消息。
頻率真的很低,一天也就兩三條。
其實陳讓早就跟她說過,自己再忙,也不會缺跟她聊天的時間。
想找他聊天隨時都可以,也不用每次都問他“在不在”。
畢竟不出意外的話,未來大幾十年他都是在的。
但是林靜姝每次的開場白,依舊是那句“在不在”。
陳讓甚至產生了這樣的感覺——林靜姝在他面前、分明有些自卑。
陳總覺得這很沒有道理。
畢竟她才是住在城堡、生來就擁有全世界的真公主。
所以兩輩子的閱歷加起來,也沒有辦法-理解——這大概就是某人從來不認真聽語文課的弊端。
張愛玲說過,真正喜歡一個人,就是卑微到塵埃里,再從塵埃里開出一朵花。
客觀層面,公主的確擁有全世界。
但在公主的視角里——她真的就只有他。
里面的邏輯,并不沖突。
“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橋上看你。明月裝飾了窗戶,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校門口公告牌下,學神少女俏生生站著,無形中就成了許多少年眼中、世間最美的風景。
不過走來過往的男孩子們,卻又沒有哪個、目光敢在她身上逗留超過三秒。
把陳讓拋開——對其他任何人,林大校花都是絕對是高冷。
表情是不可能有表情的。
目光永遠是倨傲中帶著點不屑的。
氣場和氣質更不必說,史詩級白富美,跟你開玩笑的哦。
所以又有哪個愚蠢又清澈的少年郎,扛得住林大美人冷漠的注視呢?
尤其此時的林大美人,看著公告牌上貼出來的高考喜報,還微微蹙著眉頭,字面意義上的“恃美行兇”。
公告牌最顯眼位置,貼著德州一中此次高考的前三甲照片。
她這個市狀元、“榜眼哥”顧惜朝,“探花郎”陳讓,按照成績依次排列。
這就是林大美人不愉悅的原因——她跟陳讓的照片、被“榜眼哥”隔開了。
林靜姝越看越不開心,有股強烈的沖動,把照片順序換一下,讓陳讓和她挨在一起。
做了起碼二十分鐘心理建設,林美人終于鼓起勇氣,嘗試著去做,卻發現夠不著。
凈身高一米七五的她,放在蜀省,已經算是鶴立雞群。
但是貼照片的、顯然是個身高超過一米八好幾的男生。
“林……林同學,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
此時一個男生走了過來。
月白襯衫,AJ的鞋子,高高瘦瘦,文質彬彬。
他真的很帥,是那種無論同性還是異性,都會欣賞的帥。
直接拉去演校園純愛電影,都不用化妝的那種。
不過在面對林靜姝時,這位大帥逼一樣很拘謹,甚至說話都帶著些結巴。
林大校花清冷的目光,落到了此人身上。
覺得眼熟,但是想不起來名字。
事實上,轉學到德州一中整整一年半,她記住的名字,頂天也就十個。
媽媽說過的,永遠不要在無謂的人和事上面消耗精力。
通常情況,林靜姝絕對是個很聽媽媽話的乖孩子。
這么多年,她對宋臻的“忤逆”屈指可數,且基本都跟某人強關聯。
“所以……你……認識我?”
大帥逼明顯噎了一下:“林同學,我……我們同班啊,我叫……”
還沒來得及說出名字,就被林靜姝打斷。
“同學……你叫什么不重要,是有件事情,需要你幫忙。”
她指著公告牌,滿臉高冷的吩咐。
“幫我把這個顧惜朝的照片,跟陳讓換一下順序吧,我想跟陳讓挨在一起。”
要不說人家是史詩級白富美。
這番話,明明那么頤指氣使,卻又能如此理所當然。
大帥逼表情變得更加古怪,眉宇間帶著無法準確描述的失落。
“所以,你是不愿意幫忙對吧?”
林靜姝表情變得更冷。
突然就很討厭這個人了。
明明舉手之勞,卻不愿意幫忙。
說話也結結巴巴的!
不像她唯一的好朋友,能一口氣說好多好多話,而且每一句都好聽。
“我不是……我沒有……哎……”
長長嘆了口氣后,大帥逼表情只剩下無奈。
“好吧,林同學,我幫你。”
花了大概三十秒,按照林靜姝的吩咐,把公告欄上、“榜眼哥”和“探花郎”的照片互換了位置。
“同學,謝謝你。”
“林同學,其實……其實……”
“不跟你說啦——剛才誤會你了,你是個好人!”
大帥逼顯然是還想點什么——至少該告訴她自己的名字吧?
林靜姝沒給他機會,給了發了張好人卡后,便朝著樓梯口小跑,小碎步噠噠噠的。
在這個過程中,她眼中的清冷逐漸消失、被滿滿的歡喜取代——她看到自己的好朋友了。
“其實……我就是顧惜朝啊……”
大帥逼眼中、頓時滿滿都是落寞。
雖然不是那么回事兒,卻也抑制不住的想起一句歌詞。
“明明是三個人的電影,我為何不能有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