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著,很快到了八月下旬——眼瞅著都要去大學報道。
班級QQ群里,大家伙兒聊天的話題,也從怎么玩、變成了對大學生活的向往。
陳讓平常都是把班級群屏蔽了的,隔個幾天,才會解除屏蔽,翻翻歷史信息,看看有沒有什么瓜可以吃。
群里面討論大學生活、整得熱火朝天,陳總這個“過來人”,當然沒興致參與。
黃博文倒是興致勃勃。
用的電玩城吧臺電腦,劈里啪啦打著字,跟尼瑪在玩勁舞團似的。
陳讓邊上看著,不由翻白眼。
“大黃,你可以啊,年紀輕輕的,就學會了上班摸魚,義父我也不擔心你以后被狗資本家們剝削了。”
黃博文還了個更大的白眼。
“小陳,你還好意思說別人是狗資本家,你才是最狗的那一個好吧,數一數我在咱們電玩城,擔任了多少職務吧。”
他掰著手指。
“技術部主管、銷售部主管、人事部主管、宣傳部主管……哦,現在我還要兼職收銀跟會計……老子現在去住賓館,別人都不收我的。”
“為啥?”
“說住不下這么多人!”
“哈哈,大黃,你好幽默哦!”
陳讓笑得肩膀抽搐,然后開始給黃博文上價值。
“我的大黃哥,正所謂能者多勞——”
上完價值后,黃博文眼中滿是愚蠢的清澈,又干勁十足、給某人當牛做馬了。
怎么說呢——
作為一個成熟的狗資本家,如何剝削他人的剩余勞動價值,已經成了陳總的本能。
可憐的大黃哥,自然而然的、就成了陳總重生后、第一個剝削和壓榨的對象。
一個人身兼數職就罷了,陳讓還不給他發工資。
理由也很充分。
小老板也是老板啊,哪有老板還要領工資的,咱們電玩城又沒上市。
其實黃博文肩上的擔子,也不是一開始就這么重的。
某人循序漸進、慢慢加上去的。
每加一個職務,就吹他一頓彩虹屁。
“能者多勞。”
“大黃哥,這個工作只能你干、別人我信不過。”
“黃博文同-志、組織上經過慎重考慮、決定進一步提拔你、委派你一個充滿挑戰性的工作。”
諸如此類。
反正就是老母豬帶胸-罩、一套又一套。
重樣了都算陳總輸!
大黃哥是個老實孩子,很快迷失在了彩虹屁里,等他反應過來時、才發現電玩城許多原本應該陳讓干的工作,都落他身上了。
他每天忙的腳不沾地。
陳讓這個狗比卻閑得很。
每天不是跟那些個JK小姐姐聊騷,就是在QQ上跟林大校花打情罵俏。
甚至還抽得出時間看《斗破蒼穹》,明明是在貼吧看盜版,看完后還跑去狂噴土豆這個德州出來的大白金,罵人家是拖豆。
好在土豆哥沒慣著他,很快就把他禁言了。
現在的大黃哥,真就是字面意義的度日如年,數著天天過日子的。
這大概也是他對大學生活,充滿向往的一個原因吧。
進了大學,就不用再被小陳剝削和壓榨了。
又在群里聊一陣后,黃博文問陳讓。
“小陳,你對大學生活,就沒點看法?”
“大學生啊,活兒挺好的。”
“喵喵喵?”
還能這么斷句的?
小陳就是小陳,何止是牛逼,簡直是牛逼。
……
八月二十七號,距離報名還剩三天時,班上組織了最后一次聚會。
向來不參加無謂社交的陳讓也去了——因為班主任周淑芬也會出席。
聚會是李文韜張羅的。
高三六班還剩一千多塊的班費沒花完。
本來想按人頭退給大家。
不過這年頭又沒有線上支付,一個一個的退,那是真的繁瑣。
李大班長一拍腦袋,干脆組織了高中生涯最后的一次聚餐,都給花掉。
不夠的部分,大家再按人頭均攤。
李文韜情商還是夠的,專門邀請了周淑芬,并且以班級的名義,給周老師準備了一份禮物。
地點選在了德州最火的一家火鍋店。
班上同學基本上都來了。
畢竟不來、屬于自己的那份班費也不會退。
按照慣例,作為高三六班的常務副班主任,正式動筷子之前,李文韜小講了幾句。
“同學們,不知不覺、暑假也快過完了,再過幾天,咱們就都是大學生。我提議,大家先干一杯,對過去三年高中生活的懷念,也是對未來大學生活的展望。先說好啊,都不許喝飲料,必須得喝酒!”
“至于為什么——咱們喝下去的是酒,吐出來的就是成熟!”
陳讓心想李大班長今天這幾句話倒是整挺好,聽起來也沒那么油。
正想夸他幾句。
卻聽這家伙繼續開口:
“咳,鄙人不才,幾天前在QQ空間寫了這么幾句話,飲我半生流離,醉我一世荒唐,這一杯酒,我先干為敬!”
說完端起酒杯,喝了個底兒朝天。
陳總臉頰不住抽搐。
這小子怎么就不經夸呢?
他敢打賭,最多不過五年——某個深夜,李大班長就會感到極度的羞恥,然后把QQ空間這些“腳、扣、廳”的文字全給刪掉。
不過講道理的話,這時確實挺流行這種中二風。
李文韜這番話,得到了不少掌聲。
大家伙兒也都學著他,舉起酒杯,說了幾句自以為成熟的話。
這個世界似乎就是如此。
大人們拼命裝嫩,年輕人則在拙劣的扮成熟。
作為在場唯一大人,周淑芬倒也不覺得同學們的發言有什么。
中二又怎么啦,這就是青春。
什么年紀,就該干什么年紀的事。
倒是坐她旁邊、一直在跟毛肚較勁的陳讓,顯得過于老成,沒點年輕人該有的樣子。
一念至此,周女士碰了碰陳讓的胳膊。
“陳讓同學,你不說兩句?”
于是所有人目光都落到了某人身上。
其實最近班上幾次聚餐,已經沒什么人想叫陳讓了。
這家伙不來,大家還可以愉快的互相裝逼。
他一來,都不用說話,杵那兒就能對所有人形成降維打擊。
比成績,人家全市第三,數學省內唯一滿分。
事業也搞得風生水起,打造的電玩城持續火爆,光暑假兩個月,怕就撈了一兩百萬。
哪怕是比談戀愛,這家伙也像后世的華為Mate60——遙遙領先。
夏大班花對他上頭就罷了,還跟大校花林靜姝走那么近。
現在的陳讓過于璀璨了,閃耀到眾同學覺得他很虛幻。
“額……周老師,我就免了吧。”
陳讓擺手。
真沒啥好說的。
周女士卻沒打算就這么放過他,非要他整兩句。
陳讓只得站起來。
“各位同學,我真沒什么感慨……你們知道的,我這人除了有點臭錢,啥也不是啊,要不……我給大家一人發一百的紅包?雖然不多——”
眾同學眼睛頓時發亮。
零九年的一百塊,不算少了,購買力杠杠的!
卻聽陳總話音一轉:“雖然不多,但是我忍住了!”
眾同學:“……”
牟佳佳咬牙切齒:“陳讓,你是真的狗!”
陳讓蹬她一眼:“大侄女,你閉嘴,有你這么跟叔叔說話的?”
牟佳佳:“……”
“鵝鵝鵝——”
這個標志性的鵝叫,肖茜發出來的。
夏靈珊則一直暗戳戳的看陳讓,眼中帶著濃郁的委屈和怨艾。
“咳,開個玩笑,活躍下氣氛。”
陳總表情總算有些認真了,很有范的擺了擺手。
“既然周老師非要我整兩句,那我就獻丑了。”
“咱們這樣的年紀,自負才高八斗、不識天高地厚,本質上卻一無所有。”
“但我還是希望,大家伙能夠牢牢記住現在的自己。”
“記住這個謙和又狂妄、驕傲又坦然的自己,記住這個笨拙而熱烈、一無所有卻能傾盡所有的自己,記住這個永遠不會被現實招安、理想主義的自己。”
“這是將來進入社會、成為牛馬,被現實打擊的傷痕累累后,能夠支撐大家伙兒繼續走下去的、最內核的東西。”
陳讓邊說、邊端起酒杯,遙遙敬了一圈。
“這一杯,我敬大家,敬你們身上星辰般閃耀的少年氣,希望大家——出走半生以后,歸來仍是少年!”
眾人安安靜靜聽著,良久之后,方才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周淑芬也跟著鼓起了掌。
陳讓這番話,可比李文韜先前說的——飲我半生流離、醉我一世荒唐——深刻太多太多。
高中生涯最后這場聚會,班上所有同學都喝了酒,也基本都喝多了。
陳讓也喝了個七分醉。
他再怎么拎得清,不愿在無謂社交上耗費精力,也終究不是機器。
還是受了氛圍影響,多喝了好幾杯。
值得一提的是——
中間跟陳讓產生過一些小罅隙的吳強同學,主動找陳讓喝了一杯,還正式跟他道了歉,說他那天在電玩城失態了,讓陳讓別放在心上。
連對陳讓的稱呼,也改成了“陳哥”——雖然吳強比陳讓要大幾個月。
這杯酒陳讓喝了,還拍了拍吳強的肩膀。
真能跟吳強共情——誰當年不是那么過來的。
雖說一個少年郎,一無所有時的熱烈和喜歡、占有欲和嫉妒心,本質上啥也不是,但它真的不應該被嘲笑。
吳強喝完酒后,嘆聲說:“哎,陳哥,肖茜同學已經找我聊過了,明確跟我說了她一點都不喜歡我,我難受了好幾天,卻也拎清楚了,強擰的瓜不甜。”
陳讓:“強擰的瓜是不甜,但是它解渴啊。”
吳強:“喵喵喵?”
“咳——”陳讓摸了摸鼻子,“吳同學,我的意思說,你有清晰的自我認知,你陳哥我非常欣慰,其實大學里的妹子多了去,以你的條件,找到適合你的女朋友,絕對不難。”
吳強并不丑,家里也有小錢,不是那種真找不到女朋友的。
不過他要繼續把目標放肖茜身上,就屬于沒逼數。
肖茜挺漂亮。
沒能成為班花、是因為班上有夏靈珊。
輸給她又不丟人。
就跟夏靈珊沒能成為校花、是輸給了林靜姝,也不丟人一樣。
肖茜家庭條件也不差,跟夏靈珊家屬于一個階層。
“陳哥,承你吉言——那你有什么建議給我不,以我這個條件,該找什么樣的女朋友啊?”
或許是觸發了“女朋友”這個關鍵詞。
班上許多母胎單身的男生,都豎起了耳朵。
等著陳讓這個戀愛達人給吳強傳道受業解惑,他們也好取點經。
陳總想了想后,開始比手指提建議。
“第一,她要能讓你開心,這叫情緒價值。”
“第二,她要有自己的事業,這叫物質基礎。”
“第三,她要喜歡做家務,最好還會下廚,這叫會過日子。”
吳強越聽眉頭皺得越嚴重。
“陳哥,你在講科幻故事吧,這么多優點的女孩子,我真能找得到?”
“聽我說完好吧,還有最關鍵的點——”
陳讓豎起了第四個手指頭。
“千萬別讓她們三個見面!”
吳強:“……”
一眾男生:“……”
還得是你陳總。
突如其來的騷,閃了大家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