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林小滿氣得渾身發抖,臉色煞白,拳頭捏得指節發白,恨不得沖上去撕爛馬有財那張臭嘴。
幾個外地趕來的記者和拍客,更是敏銳地將鏡頭死死地對準了陳銘和馬有財。
DV的紅色指示燈如同嗜血的眼睛,忠實地記錄著這充滿火藥味的對峙。
論壇直播間的留言區瞬間爆炸:
【臥槽!這死胖子誰啊?太惡心了!】
【赤裸裸的道德綁架,威脅神醫!】
【陳醫生千萬別上當,別被他激將!】
【神醫!用實力打腫他的臉,我們支持你!】
風暴中心的陳銘,卻仿佛置身于另一個絕對寧靜的維度。
馬有財那聒噪刺耳的威脅和陰笑,如同拂過磐石的微風,沒有在他臉上激起一絲漣漪,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針,自始至終都沉靜而專注地鎖定在那條枯柴般的右腿上。
仿佛那條腿,才是這喧囂世界唯一的焦點。
他走到診療床邊,動作自然而穩定,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俯下身,他極其輕柔卻又無比堅定地,卷起了老人那條僵直如鐵、毫無生氣的右腿褲管。
當那條腿完全暴露在眾人視線中時,帳篷內外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氣聲。
比遠觀更加觸目驚心。視覺沖擊力成倍放大。
小腿部分,肌肉萎縮得徹徹底底,完全消失。
只剩下一層薄薄的、蠟黃松弛、布滿褶皺的皮膚,如同劣質的保鮮膜,緊緊包裹著下方細瘦得如同竹竿的脛骨和腓骨,骨骼的輪廓清晰得令人心頭發寒。
膝蓋關節處卻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與干瘦小腿極不協調的腫大僵硬,
皮膚被撐得發亮,透著一種不健康的青紫色。
整條腿從上到下,沒有一絲血色,冰冷僵硬,摸上去的感覺……就像在觸摸一塊剛從凍土層深處挖出來的、埋藏了千萬年的石頭。
死氣沉沉,毫無生機。
陳銘伸出手指,指尖帶著醫者特有的溫熱和穩定。
他沒有絲毫猶豫,在老人冰冷刺骨的腰背部的命門、腎俞關鍵穴位上,快速而精準地按壓探查。
指腹傳來的反饋,是刺骨的寒涼和深層組織的僵硬板結。
接著,他的手指移向那條枯腿,在僵硬的膝蓋周圍、萎縮的小腿肚上仔細地觸摸、感知、探查,
仿佛在用指尖“閱讀”著這條腿內部淤塞壞死的氣血和枯萎的經絡。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形成一個深思的川字,
然而眼神卻在這一刻變得越發銳利、越發專注,如同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鷹隼,終于鎖定了地面上狡猾獵物的致命破綻。
“取針,鮮姜汁,陳年艾絨。”
他開口,聲音低沉平穩,沒有絲毫波瀾,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掌控一切的絕對權威感,清晰地穿透了帳篷內外的嘈雜。
早已嚴陣以待的林小滿,這位和他最默契的助手,瞬間做出反應。
她迅速遞上陳銘經常隨身攜帶的黃銅針匣,直接打開。
里面長短不一、細如牛毛的銀針,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森冷的寒光。
同時遞上的,還有一小碗剛剛用石臼搗榨出的、辛辣刺鼻氣息撲面而來的、帶著新鮮姜蓉的濃稠姜汁,
以及一小團用油紙仔細包裹著的、質地細密如金絲、散發著濃郁陳年藥香的頂級金艾絨。
帳篷內外,瞬間陷入了絕對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數百人的呼吸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扼住,只剩下胸膛里擂鼓般的心跳聲。
無數道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聚焦在陳銘和他手中那根三寸長的銀針上。
DV機鏡頭對焦的細微馬達聲“滋滋”作響,如同緊張氣氛的計時器,記錄著這決定命運的一刻。
陳銘拈起那根細長的毫針,針尖在濃稠辛辣的姜汁中飛快地蘸了一下,沾染上金黃的姜末和辛辣的汁液。
然后,他左手拇指如同最精準的標尺,穩穩地、帶著千鈞之力,按壓在老人后腰脊椎正中偏下一點、一個深陷的骨縫凹陷處——腰陽關穴。
此穴,乃督脈要沖,總督一身之陽氣。
右手捏著那根蘸滿姜汁、仿佛承載著生命希望的銀針,手腕沉穩如同亙古不變的磐石,沒有絲毫的猶豫、顫抖或遲滯。
針尖精準地刺破老人腰陽關穴處松弛冰冷的皮膚,以一種極其特殊、帶著捻轉提插古法的手法,緩緩地、堅定地刺入穴位深處。
針身微微震顫,發出幾乎微不可聞的嗡鳴。
“呃……”
老人一直毫無聲息的身體,在針入的瞬間,難以抑制地發出一聲極其輕微、如同夢囈般的痛哼,身體也隨之微微一顫。
這微小的反應,卻像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眾人緊繃的心弦上激起一圈漣漪。
針入近寸。
陳銘停手,指腹輕捻針尾,如同在調試一件精密的樂器,使其“得氣”——讓針感沿著閉塞的經絡傳導。
緊接著,他動作不停,用小鑷子夾起一小撮金黃色的艾絨,在指尖飛快地捻搓成一顆緊實如麥粒、散發著濃郁藥香的小球。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將這顆艾絨小球,穩穩地粘在露在老人體外、微微顫動的銀針針尾之上。
最后,他拿起一根早已點燃、散發著檀香氣息的線香,將那跳躍著溫暖橘紅色火苗的香頭,湊近了針尾上的艾絨小球。
“嗤……”
一聲輕微的、帶著生命氣息的燃響。
艾絨小球被點燃,一股帶著濃郁藥香、并不嗆人反而有種奇異溫煦感的淡青色煙霧裊裊升起。
煙霧如同有生命的靈蛇,繚繞著銀針針尾,氤氳在老人冰冷僵硬的后腰處,帶著溫熱的氣息,試圖驅散那沉積多年的陰寒。
青煙繚繞,藥香彌漫。
時間,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一分一秒地緩慢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帳篷內外數百人屏息凝神,如同被施了集體定身術。
目光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鎖定在那縷頑強升騰的青煙上,鎖定在那根插著艾炷的銀針上,更鎖定在那條依舊如同死物般、毫無動靜的枯柴右腿上。
馬有財臉上的譏笑越來越濃,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綠豆眼里閃爍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陳銘失敗后灰頭土臉的狼狽模樣。
他抱著胳膊,腳尖甚至開始有節奏地輕輕點著地面,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空氣緊繃到了極致。
窒息的沉默如同不斷加壓的氣球,隨時可能爆裂。
一些圍觀群眾眼中開始流露出失望和嘆息,有人不忍地別過頭去。
記者們的鏡頭也微微晃動,似乎開始懷疑這“神跡”是否真的會出現。
就在艾絨即將燃盡,化作灰燼飄落,眾人心頭那根弦幾乎要繃斷,連最堅定的支持者都開始動搖、暗自搖頭嘆息的剎那——
陳銘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