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的小圈圈轉了幾圈，竟然順利發出去了。
“耶！”
周雨馨忍不住小小地揮了下拳頭。
“干啥呢？鬼鬼祟祟的，想偷聽院長的機密？”
一個慢悠悠的聲音，突然在背后響起。
周雨馨嚇得一激靈，手機差點脫手，
回頭一看，陳銘不知什么時候站在了她身后，
手里拿著個保溫杯，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掃過她手里緊握的新手機。
“陳…陳銘哥！”
周雨馨臉騰地紅了，像被抓包的小學生，趕緊把手機藏到身后，
“沒…沒干啥。就…就試試新手機信號，這兒…這兒信號好！”
她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著。
陳銘看著她那副窘樣，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他擰開保溫杯蓋子，吹了吹熱氣，里面飄出淡淡的枸杞和菊花的香氣。
“嗯，是比后院強點。怎么樣？新‘裝備’還順手？沒再‘光榮犧牲’吧？”
他故意揶揄道。
“順手，太順手了！謝謝陳銘哥！”
周雨馨趕緊表態，隨即又苦著臉，
“就是…就是這信號…太折磨人了。嚴重影響我向導師匯報咱衛生院的先進事跡和您的英明領導啊！”
“哦，匯報我？”
陳銘挑眉，喝了一口養生茶，慢條斯理地說，
“那得找個信號穩當的地兒。要不…你以后匯報工作，就搬個小馬扎坐我辦公室門口，我讓后勤給你拉根網線？”
這話聽著像是關心，細品全是調侃。
周雨馨被他噎得直跺腳，不甚飽滿的胸前竟然一顫一顫的：
“陳銘哥，您就別笑話我了！”
她眼珠一轉，想起昨晚的美味，趕緊轉移話題，
“那個…昨晚的醬骨頭和鍋包肉太好吃了，謝謝陳銘哥！小滿姐也讓我謝謝您呢！”
她把林小滿也拉出來擋槍。
“好吃就行。”陳銘笑了笑，沒再逗她，正色道，
“信號問題，院里確實該解決了。等醫院管理上了軌道，資金寬裕點，把全院網絡覆蓋提上日程。到時候，隨你怎么匯報。”
他頓了頓，看著周雨馨，
“不過，匯報歸匯報，藥房的活兒也不能落下。張姨可跟我夸你了，說周大小姐學切藥，有股子韌勁兒。”
聽到陳銘說張姨夸自己，周雨馨心里的那點小委屈瞬間被一種奇異的成就感取代了，比彈完一首高難度曲子還滿足。
她挺了挺小胸脯：“那必須的！張姨說了，我這手，練練能切大力丸。”
“噗…”
陳銘剛喝進嘴里的一口養生茶差點噴出來，嗆得他連連咳嗽，
大力丸，也不是要用大力才能做出來的啊？
“咳咳…大…大力丸？張姨還真敢教…”
他哭笑不得地搖搖頭，看著周雨馨那副“我很厲害吧”的小表情，揮揮手，
“行了行了，趕緊回藥房吧，別讓張姨等急了。信號…慢慢找，總能摸著規律。”
周雨馨得了“特赦”，抱著手機，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一溜煙又跑回了后院。
雖然信號依舊飄忽，但陳銘那句“有韌勁兒”的肯定，還有全院覆蓋網絡的“大餅”，讓她覺得手里沉甸甸的藥刀似乎也沒那么費勁了。
她甚至開始琢磨，下次給導師匯報，是不是該拍一張自己切得整整齊齊的甘草片？
那也算實踐成果吧？
傍晚，夕陽把衛生院斑駁的紅磚墻染上一層暖金色。
累了一天的周雨馨和林小滿，像兩條曬蔫了的小咸魚，拖著步子回到后院宿舍。
兩人一進門，就聞到一股熟悉的、讓人精神一振的香味！
只見她們那張搖搖晃晃的小方桌上，赫然又擺著一個熟悉的“聚福樓”外賣袋。
旁邊還放著兩瓶冰鎮的大白梨汽水。
“哇塞！雙拼外賣！陳銘哥又請客了？”
周雨馨驚喜地撲過去。
林小滿也眼睛一亮，但隨即疑惑地拿起壓在袋子下面的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陳銘那手漂亮的瘦金體：
“稿費到賬，加個餐。犒勞今日‘切大力丸’有功的周同學，及辛苦義診的林同學。——陳銘。PS：信號隨緣，美食管夠。”
“噗！”
周雨馨看到“切大力丸”四個字，想起陳銘早上嗆到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
林小滿也樂了，把紙條拍在周雨馨腦門上：
“行啊你，‘大力丸’周，都成名號了。看來今晚這頓，是給你慶功的！”
“去你的！”
周雨馨笑著拍開她的手，迫不及待地打開袋子。
依舊是香噴噴的醬骨頭和金黃酥脆的鍋包肉，分量十足。
兩人相視一笑，也懶得再去打水洗手了，直接上手。
林小滿油乎乎的手指拿起冰涼的玻璃瓶，
“砰”地一聲，用牙咬開瓶蓋，
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帶著氣泡的甜滋滋的大白梨，再抓起一塊醬骨頭狠狠啃下去。
“哈——！爽！”
冰涼的汽水沖淡了油膩。
周雨馨也如法炮制，滿足地喟嘆一聲，一天的疲憊仿佛都被這口冰爽和肉香驅散了。
她拿起油乎乎的新手機，這次沒再試圖找那虛無縹緲的信號，而是打開相機，對著桌上熱氣騰騰、杯盤狼藉的“戰場”，來了一張。
又對著林小滿鼓著腮幫子啃骨頭的側臉，“咔嚓”又來了一張。
昏黃的燈光下，照片有點模糊，噪點也重，
但那份熱氣騰騰的滿足感和兩個女孩毫無形象可言的歡樂，卻被定格得無比生動。
周雨馨看著屏幕上的照片，又看看旁邊同樣吃得毫無形象的林小滿，忽然覺得，接地氣的生活，好像…也沒那么糟？
至少，這醬骨頭，是真香啊！
這新手機拍出來的煙火氣，好像也比省城精致下午茶的照片，多了點說不出的踏實勁兒。
她放下手機，學著林小滿昨天的樣子，用力掰開一塊大骨頭，
湊上去，狠狠地、毫無形象地吸了一大口滾燙香濃的骨髓。
燙得她直吸氣，卻笑得眉眼彎彎。
窗外，蚊子依舊執著地撞著紗窗，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宿舍里，醬骨頭的濃香、鍋包肉的酸甜、大白梨汽水的清甜，混合著女孩們滿足的咀嚼聲和低低的笑語，
還有那部安靜躺在桌上、屏幕微微亮著照片的手機，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東黃水鎮又一個平凡卻滋味十足的夜晚。
這日子，粗糲，熱鬧，帶著點小麻煩，比如信號，卻又充滿了實實在在的暖意和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