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陳銘收回手,對光頭大漢說:
“大哥,大娘的病根不在肺,在脾胃。長期憂思傷脾,加上飲食不節,導致痰濕內生,上犯于肺,才咳嗽不止。省城醫院按肺炎治,方向錯了,自然效果不好。”
光頭大漢將信將疑:“脾胃?咳嗽是肺的事,跟脾胃有啥關系?你少糊弄我!”
“中醫講‘肺為貯痰之器,脾為生痰之源’。”
陳銘耐心解釋,“大娘的舌苔白厚膩,脈象濡滑,這都是脾虛濕盛的典型表現。用西藥消炎,只能治標,反而可能傷及脾胃正氣。”
“我給她開個方子,健脾化痰為主,佐以宣肺止咳,先吃三劑看看效果。如果無效,你再砸我的招牌也不遲。”
他語氣篤定,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也許是陳銘的鎮定和專業感染了光頭大漢,也許是那句“砸招牌”戳中了他的內心,
光頭大漢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一些,甕聲甕氣地說:
“那…那行!先開藥,要是不好使,我…我一準來找你!”
一場潛在的沖突,被陳銘三言兩語化解于無形。
圍觀的病人和家屬們紛紛松了口氣,看向陳銘的目光充滿了敬佩和信賴。
有人小聲嘀咕:“看看人家陳大夫,這才叫真本事!”
林小滿正好帶著王思琪和攝像機師,在門診大廳拍攝“新氣象”的素材,全程目睹了這一幕。
王思琪的鏡頭敏銳地捕捉到了陳銘從容應對的全過程,以及患者家屬從暴怒到信服的表情變化。
她心中暗贊,這才是她想要挖掘的深度新聞點!
同時,看著陳銘那專注而沉穩的側臉,心頭又不自覺地泛起一絲漣漪。
周雨馨也聞訊跑了過來,擠到林小滿身邊,遠遠看著陳銘給老太太寫方子,小聲對林小滿說:
“看見沒?還得是我陳銘哥!三下五除二,那大塊頭就老實了,這就叫氣場!”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
林小滿白了她一眼:“是是是,陳銘哥是你的,還最厲害!趕緊去幫藥房抓藥吧,周大小姐!”
心里卻像打翻了醋壇子。
陳銘哥什么時候成了你的了,是我林小滿的好不好?雖然我當面只能叫師父。
而且、而且……剛才師父那舉重若輕的樣子,確實……太帥了!
光頭大漢拿著藥方,半信半疑地扶著老娘去藥房了。
然而,東黃水的“驚喜”遠未結束。
臨近中午,一輛花花綠綠、貼滿了各種動漫貼紙的面包車,吱嘎一聲停在了醫院新建的急診通道口。
車門拉開,跳下來幾個穿著奇裝異服、染著五顏六色頭發的年輕人。
為首一個瘦高個,臉上畫著夸張的煙熏妝,穿著鉚釘皮衣,手里還拎著一個……巨大的、毛茸茸的綠色恐龍玩偶服。
“快快快!二狗子,把家伙事兒架起來,素材必須搞到手!”瘦高個咋咋呼呼地指揮著。
“強哥,咱真在這兒拍啊?這…這可是醫院!還穿這個?”一個染著黃毛的小弟看著那恐龍服,一臉為難。
“廢話!醫院咋了?不穿這個能顯出咱的創意?”
被稱為強哥的瘦高個一臉興奮,麻利地開始往身上套那件巨大的恐龍玩偶服,
“現在網上啥最火?獵奇!揭秘!咱《都市奇聞報》就靠這個吃飯。”
“標題我都想好了:‘震驚!恐龍硬闖中醫圣地,是行為藝術還是醫療亂象?’點擊率肯定爆炸。主編說了,搞個大新聞,獎金翻倍!”
說話間,他已經把恐龍玩偶服套了大半,只露出一個畫著煙熏妝的腦袋,顯得極其滑稽。
另一個小弟則手忙腳亂地從車里拿出一個小型DV攝像機。
“喂,你們干什么的?這里不能停車,更不能亂拍!”醫院的保安急忙上前阻攔。
“起開、起開,我們是記者,找陳銘大夫體驗特色醫療服務的!”
恐龍強哥甕聲甕氣地說著,笨拙地推開保安,邁著沉重的步伐就往急診大廳里闖。
那巨大的綠色身影搖搖晃晃,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臥槽!恐龍?”
“快看快看!記者,那恐龍說要找陳銘!”
“這都什么跟什么啊?拍電影呢?”
大廳里一片嘩然,秩序瞬間有些混亂。
排隊的人紛紛好奇地張望。
林小滿和王思琪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行為藝術”驚呆了。
王思琪的職業敏感讓她立刻意識到這是同行在搞事,而且路子有點野。
她立刻讓攝像機對準了那只橫沖直撞的綠色恐龍。
一身護士服的周雨馨則氣得柳眉倒豎:“什么破記者,來搗亂的吧?保安,保安呢?快把他弄出去!”
幾個保安圍上去,試圖拉住恐龍強哥。
但那玩偶服又厚又笨重,強哥在里面左沖右突,嘴里還嚷嚷著:
“觀眾朋友們,看看、看看,這就是網上號稱最火的東黃水醫院,連病人體驗新式服務都要阻攔。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請大家持續關注我們《都市奇聞報》的后續報道啊!”
他帶來的小弟拿著DV,忠實地記錄著現場的畫面。
現場嘈雜得有些失控。
就在恐龍強哥得意洋洋、保安束手無策、圍觀群眾議論紛紛時,陳銘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剛從診室出來,準備去食堂吃飯,就撞見了這雞飛狗跳的一幕。
他看著那只正在努力掙脫保安束縛的綠色恐龍,眉頭微蹙,徑直走了過去。
“陳院長小心!”保安隊長連忙伸手提醒。
陳銘擺擺手,示意保安松開。
他走到“恐龍”強哥面前,平靜地看著玩偶服里那張畫著煙熏妝、此刻有些愕然的臉。
“你要找我?”陳銘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恐龍頭套。
“啊?對!你就是陳銘?”
強哥愣了一下,隨即梗著脖子,“我…就找你,都說你中醫望聞問切神乎其神,今天我就穿著這身,你要是能隔著這恐龍皮給我診出毛病來,我服你!片子剪掉。要是診不出來,哼哼,你就是江湖騙子!我們報紙明天頭版見!”
他示意小弟把DV鏡頭懟到陳銘臉上。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隔著這么厚的玩偶服診病?
怎么可能?
連王思琪的鏡頭都微微顫抖了一下,聚焦在陳銘臉上,想捕捉他一絲一毫的慌亂。
林小滿和周雨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看著陳銘。
陳銘卻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那DV鏡頭,然后目光重新落回強哥臉上,語氣平淡無波:
“望聞問切,四診合參,是中醫的基本功。但隔著這么厚的填充物,觸覺和部分視覺信息被屏蔽,診斷的準確性自然會受影響。這是常識。”
“哈哈……!慫了吧?不敢了吧?露怯了吧?”強哥在頭套里得意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