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鐵柱嘆了口氣，搖搖頭道：“其他村哪有這福氣？前些日子公社倒是派人來移植了些苗子過去，可聽說都沒活成。”
年輕技工趙鋼驚訝得瞪大了眼睛，“咋會這樣？同樣的苗子，咋就你們村能種活？”：\"\"
黃永強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王隊長，是不是你們這的地有什么特別的？”
王鐵柱撓了撓頭，“這我不懂，硬要說特別，只能說在我們村附近測出了水源，前些日子還有技術員還專門取了土樣回去研究，也沒聽到什么消息，想來應該沒什么特別的。”
趙鋼倒是替王家村的人高興，“那你們村的人可真走運，不過市里弄出了什么代食品，應該很快就下來了，其他村的人應該也能挺過去……”
這時候有人給了趙鋼的腦袋一下，“這哪能是好事？你傻不傻？”
趙鋼不服氣地看著打了他一下的劉強，“你干嘛？難道我說錯了嗎？”
王鐵柱看著年輕的趙鋼，無奈地笑笑，“這年頭大家都缺糧。是福是禍還真不好說，就前些天，咱們村的一個婦女同志去隔壁村拉木料還遇到搶糧的，幸虧沒出什么大事。”
黃永強有些擔心，“那咋辦？你們村守得住嗎？要不要和公社說一聲？”
王鐵柱擺擺手，“沒有，都是沒影的事，現在地里的菜還好好的，也沒見其他村的人來搶，我就是擔心之后。”
“不過好在你們來了，只要你們打出了水，接下來十里八鄉的鄉親們就有救了。”
“其實我和長福私底下商量過，其他村種不出來估計是缺水的緣故，等到井打出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黃永強點點頭，拍了拍趙鋼的肩膀，“王隊長說得對，咱們現在的任務就是盡快打出水來。”：
接下來的幾天，黃永強他們都格外地用力干活，先前這塊地已經被王家村的男人向下挖了一通，雖然才往下挖了幾米，但也極大地節省了黃永強他們的時間。
這天臨近傍晚的時候，沖擊鉆的鉆桿抽上來時，末端居然帶著濕潤的泥沙。
見狀，黃永強等人松了口氣，終于快挖到了，想來明天就能出水了。
老李頭他們不懂這些，但這么旱的天居然見到這么濕的土，激動地問：“是不是快要挖到水源了？”
見黃永強他們點頭，老李頭幾個大老爺們眼睛居然濕潤了起來，馬上村子就有水了。
就在黃永強他們準備收工休息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喊叫聲。
聲音是從北坡那邊傳來的，隱約還能聽到幾個女人的尖叫聲，似乎是在喊有人搶菜。
王鐵柱臉色驟變，抄起鐵鍬就往北坡跑。
老李頭等人也紛紛抄起家伙跟了上去。
黃永強對趙鋼喊道：“快去王家村村里叫人！”
說完抓起一根鋼管，帶著其他技工往北坡趕去。
此時北坡已經亂成一團。
幾十個衣衫外村人正在瘋狂地往懷里塞旱菜，有人甚至直接連根拔起。
幾個王家村的巡邏隊員被打倒在地，頭上鮮血直流。
“都給我停下！”
王鐵柱怒吼一聲沖上前去，卻被一個壯漢一鋤頭逼退。
領頭的漢子紅著眼睛喊道：“對不住了，我們李家溝已經餓死三個人了，今天就是拼了命也要帶點吃的回去！”
混亂中，有人故意在菜地里亂踩，剛剛長勢良好的旱菜被踩得七零八落。
巡邏隊的男人已經被打倒在地，婦女們哭喊著想護住菜地，卻被粗暴地推開。
累了一晚還在休息的孫琴突然聽到有人喊“不好了！”“趕緊抄家伙！”“有人受傷了！”
這些叫喊聲讓孫琴驚醒，她一睜眼就看到孫小雨帶著兩個妹妹正趴在看青棚的圍欄處向外看。
孫琴坐起來問道：“小雨，發生什么事了？”
孫小雨也不是很清楚，只聽了個大概，“好像是其他的村的來搶菜，有人還受傷了！”
孫琴心里一驚，公社不是已經把旱菜分出去一些了嗎？怎么還有人來搶？
顧不得其他，孫琴趕緊把看青棚里的東西收拾好，帶上孫小雨來到張慧蘭家，卻見張慧蘭不在，李小頭也不在。
她心里升起不好的預感，原本是打算把孫小雨她們放在張慧蘭家的，現在只得帶上她們一起了。
孫琴蹲下來仔細叮囑道：“小雨，待會你牽好兩個妹妹，不要往前面湊，好嗎？”
孫小雨難得看孫琴這么嚴肅，認真點點頭。
孫琴帶著三個孩子趕到北坡時，眼前的景象讓她渾身發冷。
眼前的場面簡直可以用“慘烈”來形容。
原本那一片承載著全村希望的旱菜地，此刻已經被糟蹋得不成樣子，到處都是被踩倒、折斷的旱菜，好些地方甚至被連根拔起，原本大家好不容易用鋤頭一點一點弄出來的整齊的菜壟也變得一片狼藉。
遠處傳來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只見張蕙蘭跪在地上，懷里抱著一個滿臉是血的男人，李小頭在一旁哭得直打嗝，李書卻不知道去哪了。
孫琴心頭一緊，趕緊對孫小雨說：“帶著妹妹們去后面躲著，等結束了再出來！”
孫小雨緊緊摟著兩個妹妹，小臉煞白地點點頭。
這不是她想要的結果，是她低估了這場大旱的程度，她以為其他村多多少少都有點水。
可是她忽略了一件事，水在這個時候都是很金貴的東西，既然王家村的旱菜都可以不用水就能長出來，為什么其他村的人要用水。
盡管公社把旱菜送到的時候告訴他們要用水兌著試劑對旱菜使用，但有了王家村這個先例在前，其他村就沒那么守規矩了。
而現場不止張慧蘭的哭喊聲，有好幾個都倒下了，分不清是王家村的人還是李家溝的人。
但場上李家溝的人已經搶紅了眼，揮舞著鋤頭見人就打。
王鐵柱帶著村民拼命阻攔，黃永強和技工們也在努力分開扭打在一起的人群。
孫琴只得在外面大喊：“別打了，出人命了，公社帶著民兵來了！”
不知道是人命，還是民兵觸動了那些李家溝的人，再加上王家村的人基本都來了，菜也搶得差不多了。
李家溝那邊的不知道誰說了句“快走！”
一群人呼啦啦地又跑了。
王鐵柱紅著眼吼道：“追！必須把菜追回來！”